
回赤石街。刚才光顾着看河对岸,忘看靠内侧的建筑了。哦!看到古旧的庙门,外墙墙皮脱落,没有“阿弥驼佛”、“有求必应”。门上首两边墙上用石灰各刷了一块长方形区域,各写两个字,意味深长,可惜忘了原文。
入内,房子虽旧,但看起来很结实。房梁上垂下一条条锦带,看锦带上绣的字,大多是善男信女病愈后还愿的谢辞,也有的是捐一笔相对较大数额的钱物后的彰表。往右边进,是一间很大间的厨房,厨房里有一位老妪在吃饭,没其他人。她招呼我一起吃,我说谢谢不要。厨房再往里,还有一间大屋,摆了不少菩萨,我往里走,老妪慌忙撂下碗筷,倒了一杯开水,跟进,递给我。不著名的佛像大概都差不多,我随意扫了一眼,退回厨房。她端凳子让我坐。
我看她年纪大,以为她守庙多年。但她说才来二年,此前在××寺短暂住过,再往前住家里,皈依的历史不是很长。
她说,她家在市区,三男一女四个孩子,都已成婚,孩子们工作单位不错。丈夫生前略有积蓄,在闹市置下四间店面,统统出租。
三年前,丈夫去世。才过了七个“七”,也就是四十九天,排第三的媳妇说,树大开叉,囝大分家,我们按老规矩办。我说,你们都住在单位宿舍,我住老宅,分什么家?她说店面。我说等我死了再分。
过几天,三个儿子、三个媳妇簇拥着我小叔子来了。小叔子当兵出身,在部队时给首长当勤务员,回来后当局长。小叔子说,哥哥走了,我是家长,分店面,男孩每人一间,剩一间留给你养老送终。我说我家的事不要你管。他说我是当兵的,没念过书,没文化,没你厉害啊,你有水平,我哥怎么会死掉,就这么定了,去房管局分割。
分完店面,我可怜我女儿,找我兄弟公证,把我得的这间店面赠给她。我三个媳妇合伙来闹,说,自古以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许吃里扒外,舅公咋不把自己的房子送给你呢?公证无效!这间店面的租金她们仨轮流收,存在我存折上。
这时有个人来找我,他说他是律师。他说按照国法,我丈夫去世,这四间店面我可以独得二间,爱给谁就给谁,剩下二间,由我、我女儿、我三个儿子五人平分。小叔子算老几,去法院起诉,撤销他的分配方案。
“律师算个Diao”,改天,有个人脸红红的,喷着酒气,找我说,律师都是半桶水,对法律一知半解,只要开庭,头天晚上律师都要来我家向我请教法律知识,请教第二天该适用哪些法律条文辩护,律师平常当着大家的面都是称我为老师。
我把这话给律师说了,他一声不吭,打的陪我上法院,把起诉状给撤了。
这时××寺副当家的,带着解签师来找我,说找了一年终于找到我了,菩萨显灵,他们帮我卜了好几卦,我上辈子罪孽深重,我马年出身,要是年初出身也好,可以依靠父亲,要是年末出身也好,可以靠丈夫,马屁股值多少钱啊,拍了就会当官,偏偏我是年中出身的,马腰啊,专门给人骑的,千千万万个男人爬上去抖,下一辈子注定当娼妓,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所以要赎罪,有财产就把财产捐给寺里,寺里给我养老送终。
我吓得腿软掉,跟他们到××寺。他们拿一套黄颜色法衣给我穿,在菩萨面前点好香烛,为我举行皈依仪式,照了相,洗一张二寸的给我,说我是佛祖的人了,存折和店面的房产证交寺里保管。
改天,律师的老师脸红红喷着酒气来了,直接找寺里当家的,就是我们尊称他为师傅的,说,宗教团体也要遵守国家法律,可以有特殊群体,不许有特殊公民,你寺里两个人合伙骗走老人家的财产,属于诈骗团伙,要判刑,还是把东西还给人家吧!
还回存折和房产证后,我不必在佛前上香了,专门在厨房洗菜洗碗擦桌椅扫地,光吃青菜米饭。有一天眼睛一黑,跌在地上,被扶上床,到第二天早晨厨师炒菜时,大家才发现我没起床,立即挂电话通知我儿子。我二儿子坐中医院的救护车上山接我去医院,寺里把我所有衣服卷在一起扔到车上,说是家里有洗衣机洗衣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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