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部清史
——中国四大官衙巡礼之保定直隶总督府
2004年6月，我第一次出差，来到了河北省保定市。最早知道保定，是小学看关于抗日战争的书上记载的，地道战、狼牙山五壮士、白洋淀雁翎队、小兵张嘎……英雄辈出。后来知道了汉墓，知道了尧母故里，知道了清西陵，知道了许许多多以前不知道的关于保定的故事。
6月16日大雨不能工作，所以自己安排了这天作为休息。休息当然不能闲着，所以一早就打了伞离开了住宿的保定国际俱乐部，在酒店对面的犟驴儿火烧店买了一个驴肉火烧（2.5元），打车出发，前往盛名在外的目前全国唯一保留着的清代省级官衙——直隶总督府。
从住宿点到裕华西路的总督府共7公里。裕华西路位于市中心，相当热闹。街不宽，雨水把路面冲洗得很干净。裕华西路及附近有好几处古迹值得探访：直隶总督属衙、钟楼、康熙行宫古莲花池、大慈阁还有一座与义和团运动有密切关系的古教堂。
这次的游览总的来说比较扫兴，古莲花池正在维修不开放，只能趴着门缝向内张望;大慈阁大门紧闭，门前一片狼藉，到处是砖瓦堆砌的简易烛台;钟楼周围被各种车辆围得水泄不通，不能靠前;古教堂不对我这种人开放。唉，还好，总督署向游人开放，不然真的要大呼倒霉了。
（教堂）
雨中游署衙
直隶总督署衙，是清朝直隶总督办公、审理案件和居住的地方。直隶是清代的一个行政区划，相当于当前的省，如当年的湖广、两广等。总督就是清代省级军政长官的官名。非常想详细地知道，署衙地沿革、清代的吏治，我想，这里一定会给我答案的。
好找，非常好找。进街口，出租车司机就指点我看前方两根高耸的旗杆，那就是衙门到了。事实上，只要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总督署衙的整体被破坏了。不说旗杆，就说正门面北应该是照壁，但是没有，只有一个水泥内胎石料贴面的仿古牌坊，上面写着“总督署广场”。
牌坊后部附近都是现代的商场，门口的高音喇叭嘈杂，光这点就可以看出，保定这座2300多年的古城，对于历史街区的保护至少可以说不是很成功的。从大慈阁周围的仿古建筑与大慈阁本身的不协调、从钟楼周围乱哄哄的交通、从教堂附近围绕的那些杂散的谈不上年代风格的建筑，都能有这些感受。古典景区周围区域的商业利益，也许是大多数执政者急功近利的眼光所在。保护古城——旧城改造——发展旅游——经济挂钩——出卖真正的古典街区——无形有形破坏古城——再保护。这是现在很多城市的怪圈。总督署广场在建设着，据说这里将成为古城旅游、购物和文化活动中心。在我的眼中，怎样在不破坏的情况下将传统与现代结合，文化与商贸和谐，才能真正保护好。很多人都认识到北京50年代末期的政府对传统古建古街区的破坏是一个错误，但更多的人都没有意识到，打着保护古城名义的新一轮的破坏正在全国范围内如火如荼的展开着。也许是我太激进了，只是由衷希望我们的子孙看到的不是一些伪文化、伪古建、伪风貌;希望子孙们能真真切切看到感受到祖先留下的实物和文化。
又扯远了！没有了照壁，那么接下来就看那两根高大的旗杆。这两根旗杆在文革中被毁了，现在的是90年代仿建的。旗杆很高，大约20米左右，杆顶大大的斗是执勤哨兵的岗位。旗杆后是设置于东西两侧的辕门。辕门是三开的木质牌坊，以硬山式作为顶部模式。
转身面北看大门。大门建在月台上，规模不大，但是青瓦硬山顶的大门，一下子就让人感到肃穆，除了故宫的午门让我感到压抑外，让我有这种压迫感威严感的建筑，也就这里了。虽然看上去这座大门称不上高耸挺拔，也谈不上雕梁画栋，但是却让人莫名不安，这就是设计者的高明所在了吧！也反映出当年的门第阶级观念非常强，使来访者也好、诉讼者也罢，到了衙门就会立刻感到低人一等，抬不起头。
大门内一条甬道朝北通去。两排仪仗用旗笔直地插在石雕莲花座中。大门后都是一进进接连着的功能院落。大门——仪门，仪门——大堂……仪门现在放置着总督出行的仪仗，左右两边是两座供低级官员进出的便门。想着那时，高官来巡查、来颁旨，总督一行浩浩荡荡早早行至仪门口等候，见到上官，跪礼作揖一番客套后，在一片你好我好大家好、你请我请大家请的声音中，分主宾进入仪门。位卑职低的从便门鱼贯而入，马夫在拴马石上栓马、轿夫在轿厅停轿后集中到偏院休息。现在这个功能院落，集中放置了各类碑刻，作碑刻陈列，也叫碑林。喜欢古文化、搞文史、研究骈文八股的学者、文人都喜欢在这里驻足品详。一尊锈蚀的号称大将军的铁炮，扬着炮口，似乎向游客倾诉着什么？
我从仪门踱步而入，享受一下清代高级官员的待遇。仪门外就是另一个院落了，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甬道两侧均是郁郁葱葱的桧柏，一株株挺拔苍劲。如果小时候看到这些古树，一定会在作文上写下这么一组形容得很夸张的形容词：古木参天、浓荫蔽日。呵呵！古树中，柏树是比较长寿的，枝干形态也是比较美的，是中国画中的好题材。清人李渔编写的《芥子园画谱》中，有一节专门教习画古柏，小时候可没少临摹呢。
这个院落中，和所有的衙门相同，东西两侧是六部门办公的科房，现在是办公区和医疗点警卫点用地。一座木质的牌坊形戒石亭立在甬道中，红底金字“公生明”悬在牌坊中央。黑黑的立柱，云纹石雕的柱头，显得既古朴简约，又威严肃穆。这座牌坊也是直隶总督署衙的形象代表，不仅门票，连一些关于署衙的书籍、资料上，代表署衙出现的通常也是这座牌坊。知名度不小的！
站在大堂雍正帝御笔“恪恭首牧”匾额下环视四周，公案、仪仗、一品官才能享用的海水松鹤图案的屏风等，全部按照当年原样陈列。“恪恭首牧”是雍正帝写给其深为赏识的总督唐执玉的。唐治理地方很有成绩，即使在他病重期间，雍正仍坚持让他出任直隶总督。他一生恪守勤廉二字，亲自手书“将勤补拙，以俭养廉”作为座右铭挂在墙上。身后竟然无钱入殓，一个省长做到如此地步，估计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做皇帝的都喜欢这样的臣子，此匾也高悬于大堂上，时刻提醒着继任官员。
总督是清朝的封疆大吏，均由皇帝倚重的大员出任。一般的总督是二品，但直隶作为拱卫京畿的要地，其总督大都是一品要员。直隶总督权高位重，统管整个直隶境内的官吏任免，军政经一把抓，代表朝廷管理一方。在满清王朝统治中国的几百年间，从雍正朝设立直隶总督开始，直到宣统帝退位，共历经8位皇帝74位总督。其中不乏耳熟能详者：首任因贪而罢庶的李维钧、上任10天就下任的末任总督张镇芳、参倒和珅的胡季唐、智斗权贵的刘墉刘罗锅、创办莲池书院的宠臣李卫、事必躬亲的曾国藩、废除科举的袁世凯、任期最长的李鸿章……
直隶总督虽位高权重，但一般不受理案件，因此大堂在总督署180多年的使用历史中，基本没有象县衙府衙那般审案断案，其主要功用倒以礼仪为多。唯一的一次却因沦为国耻而被写进了历史：一九零零年，英、法、德、意四国联军进犯保定，保定沦陷。侵略军在大堂庭审当时的直隶护理总督廷雍后推出斩杀。
二堂也有大门，进门是二堂院落。二堂院落四周廊庑相通，主厅二堂是硬山顶，两侧是卷棚顶建筑，垂花门也不象北京四合院中那么精美华丽，却是一番朴素雅致的面貌。据说这是李鸿章从安徽调集了工匠按照家乡风格修建的，所以建筑多为徽式做法。二堂，又称“退思堂”，是总督接见外地官员和僚属，举行一般礼仪活动的场所。
二堂现在是展厅，多展示清代直隶总督府沿革、历史及实物。昔日，多少风云人物在此演绎历史。一幕幕历史似乎均在这个沧桑院落中重演。从雍正的下猛药整顿吏治、乾隆的盛世、嘉庆的无为到光绪年间的丧权辱国……清朝许许多多影响历史进程的重大事件都与这个建筑群有着直接联系，署衙似乎在为历史承载着什么，又似乎向后人诉说着什么。
二堂向后过垂花门就是内宅了，也就是总督的官邸。这里就不是一般人能进入的了。回廊将上房、书房、厢房连成一体，疏落有至的花木、缠绕攀援的老藤，使内宅院落看上去清新雅致，不铺张不华丽不张扬。或许是出任要职的官员都恪守节操，不敢在天子脚下逾制吧。“将勤补拙，以俭养廉。”自唐执玉后，历任总督都未曾更换这副挂在上房的对联，至少他们认为对外还是要保持一个清官的样子的。
先前中轴线主体建筑的东西两侧均有附属建筑群，东部建筑由于维护还是其它甚么原因，我没能如愿参观到，按照规制，应该有花厅等后宅建筑和一些幕府人员办公居住的地方。但是西面只有围墙，据说是毁了。
“一座署衙，半部清史”。参观直隶总督署衙，不仅是了解官场文化，领略建筑的美感，更是对中国近代史的特别是清代后半期历史的再学习，使参观者受儆诫。风雨二百载，沧桑两世纪，近代的丧权辱国、署衙承载的屈辱、遭受的国耻，应该由我们来铭记去承担！历尽沧桑，饱受屈辱会在我们心中烙下印记，作为一个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这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尖兵 2007－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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