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康定—溜溜的云在何处？
入川第二天。
“世上溜溜的男子，任你溜溜地求哟，世上溜溜的女子，任你溜溜地爱哟……”
假如说康定、跑马山，就这样随着这惊世骇俗的心灵自白，随着唱响整整一代人的《康定情歌》，将温柔和爱情植入我的心田，那么“古树荒草遍山野，巨石满山岗，羊肠小道难行走，康藏交通被它挡……”，这首五十年代的流行歌曲，则将二郎山的峻峭险雄深深地刻录于我的大脑皮层。
舒适的豪华大巴载着我向久闻的二郎山飞驰，司机是只常年在高原飞翔的老鸟，车开得行云流水。
车上因几乎全部是背包客而充满了朝气，年轻的生命们欢笑着快乐着清澈地向着目标，无拘无畏，真诚自由，风尘仆仆。也许他们痛，但他们快乐。年轻的氛围很深地感染浸润着我，年轻真好！能够成为背包客，真好！
猫突然叫：兔子！（这是猫对我的昵称）二郎山隧道！
传说中的二郎山常年冰雪、暴雨、浓雾、泥石流、滑坡不断，陡峭险峻、气候恶劣，因此该路段行车事故多发、断道频繁，加之全年3／4为雨雪天气，交通运输极为困难，是千里川藏线上的第一道咽喉险关，被人们称为“天堑”，也是制约甘孜州及西藏地区经济发展的“瓶颈”。
一年前流浪猫路过此地，单向放行，困在这里好几个小时，至今心有余悸。
然而，从车窗外撞入眼帘的全国最长公路隧道——二郎山隧道，4176米的长度宽敞平坦，畅通无阻。隧道内现代化灯光、监控、指挥、通风、通讯、报警、消防七大系统24小时无盲点管控，来往车辆十几分钟即可穿越二郎山腹部，天堑变通途。
而那首烂熟于我心的五十年代流行歌曲《二郎山》，据说词曲已经被刻成石碑立于山前，成为见证二郎山建设者功绩和血汗的丰碑。可惜乘的是客车，若是自驾车，我一定要下车瞻仰这些无名的英雄。
未等我从传闻和现实的巨大反差中缓过神来，大巴已轻松地穿出隧道，奔向更精彩的前方。
气候骤变，隧道两边气温反差竟然完全是两个季节，似乎提醒我已离常年积雪的垭拉雪山不再遥远，难怪二郎山隧道俗称“阴阳界”。
下午两点，抵康定，海拔2616米。
看不到跑马山上那朵溜溜的云，听不到“月亮弯弯……”的情歌声，陈旧的长途车站大院，肮脏的车站阶梯，狭小拥挤的街道，浓郁的商业氛围，现代和古老神奇和谐地融合在这座康藏交通的心脏之城，茶马互市的要害之地，恍然觉得时光倒退，朦胧地觉得突然站到了五十年代的贵阳街头。
容不得犹豫，来不及端详川西重镇康定的真面目，三爸已经带着侄女、侄孙，一行四人来车站接我们。
第一眼看到三爸，吓了一大跳。
这个粗犷健壮的藏族汉子，看上去大约五十来岁。左眼斜视，肤色黝黑粗糙，两腮印着康藏高原特有的“高原红”，我突然觉得看到了《乌龙山剿匪记》中的钻山豹。
这就是将要带领我们穿越垭拉神山峡谷的向导？尤其无意中从他的侄女口中得知，他其实三十五岁，未婚。
三爸叫来一辆长安，司机是他的亲戚，一个瘦削的小伙子。我享受了甲座：司机旁边的那个独立的座位。其他大小老少一共七个，挤在后面的两排，像非洲的沙丁鱼罐头。
后来的川西藏区所有行程中，但凡是坐这种长安面包，就决不例外地重现这种款式。这种拥挤在川西藏区司空见惯，我们的生命并不比藏民的更值钱，只能入乡随俗，随遇而安。
小司机像赶马一样把汽车驶出了康定县城，进入一条颠簸的支线，通往三爸的家——热水塘。
流浪猫不喜欢已经开发成熟、失去原生态的地方，我也不喜欢。所以提前打电话约了三爸做向导，带我们穿越荒无人烟的垭拉山峡谷，探访未开垦的*地。
汽车在山路上颠簸着爬行，我使劲抑制着好奇，兴奋而忐忑，猫已经是第三次进山，已没有了我的好奇，她一直沉默着，如回家般平静。
两小时后车在三爸家院子里停下。新盖的两层楼房，非常宽敞。却可惜已经很少保持藏式民居的风格。
常年在外面做生意，这个康巴汉子从服装到生活习惯都已经非常汉化。
他妹妹秀英及一双儿女长得都算不上漂亮，但很朴实。儿子扎西旺加十六岁。女儿拉姆措才七岁，小学二年级，正在屋顶跪着写作业。见到我们，并不认生害怕，好奇地围着我们转来转去异常亲热。
夜色降临。秀英烧了风干牛肉、芹菜炒牛肉、油炸花生米、炒蕨菜招待我们，电视机里播放着亚东、容中尔甲、德乾旺姆。三爸则一直就着悠扬的藏族民歌不停地喝酒。
昏暗的灯光阴影摇曳，三爸醉眼迷离、游离不定的眼神，过早地苍老的脸，怪怪的感觉，再次让我心底里不由自主生出深深的恐惧。
悄悄问猫：这个三爸，靠不靠得住？会不会把我们俩带进深山老林，然后……我们俩身上带的钱，还有这两个登山包里的东西，价值绝对远远超出我们将要给他的几百元导游费哦！
猫瞪了我一眼，却没有说话。她心里一定也没有把握，毕竟她和三爸也只打过一次交道。人心叵测，世道险恶，即使很熟悉的朋友甚至情人亲人之间都难以洞察心灵，何况如此陌生的地方如此陌生的人！
然而已经别无选择。
晚上宿三爸家。秀英让出她的屋子给我们，从衣柜里抱了两床干净被子给我们加上。一摸，却湿得几乎可以拧出水来。但同样别无选择，只能盖上。一天的车程，太累了，横下一条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居然在湿被子里也很快地入梦。
（请看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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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极限川西－（三）康定，溜溜的云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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