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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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胜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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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昱麟

    大约有三四年没去龙胜了，但龙胜给人的印象却像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时时浮上心头，回味起来温煦而忘情。
    从桂林往西北行，到龙胜约一百公里。如若你是第一次去的旅游者，那印象便是山高路盘曲。柏油马路修理保养得很好，不论晴雨都泛着青光，长蛇般在无边的林莽中匍匐穿行。汽车飞驰在路上，一座接一座尖峭的青峰翠峦缠着雾袅着云向你涌来，连绵不尽的苍翠皴擦着车窗。时而身子感到失重，车子已钻进幽谷，白练般的飞瀑绽着晶莹的飞花濡湿了草木也迷忽了你的双眼，时而风驰电掣地旋上峰颠，万壑千丘俯仰在脚下，晴空凝碧，溪流萦绕，山间路边新伐的圆木像小孩子玩的积木散乱地堆叠着，盖着杉树皮的小木屋在林莽云霭中舒头探脑。当你正嗟叹着风光的雄奇险峻时，一条飘曳的白玉带绕着一片平川已回旋飞舞在眼前，层叠的浪花在日光下映射出七彩的光辉，导游会对满车的旅客鼓掌欢呼：桑江！前边就是县城了。

    蜿蜒的桑江潺潺流进小城，楼房街道依着山势错落交叉，身着各色鲜亮服装的壮汉苗瑶山民脸上溢着笑，妇女背篓里背着白生生的嫩娃儿和日用杂物，汉子们挑着满箩的山货如风似雨地去赶班车，姑娘们的百折裙轻轻荡起一溜儿山风。

    第一站当然要去龙脊看梯田，龙脊梯田是天下一绝，五洲四海的摄影家和画师们都来寻找龙脊的龙脉。车子开到大山脚下已是黄昏，一轮黄澄澄的日头挂在山凹林梢上。的的笃笃踩着弯弯的石板路爬上山去，路边劳作的山民亲切地唤你“大哥”、“大姐”、“小弟”、“小妹”，从哪里来，往哪里去呀？龙脊十三寨，就去美丽的平安寨吧。放下手中的活路，给你带路当向导。走着走着天就黑了，满天的星星朝你眨眼。八角屋顶的木楼从夜幕里探出头来，高低远近的灯光像一把珍珠撒在幽旷的苍穹中，熠熠放着毫光。主人把你引进弥漫着杉木清香味儿的客房，壮家老爹已捧了酒坛倒来一海碗解渴祛乏的水酒。木楼火塘中的火苗毕剥地炸响升腾起来，附近的村民都知道有客人来了；三三两两哼着山歌走上木楼团围了火塘坐好。头裹花巾，身着绣金绘彩青布衫的俊俏妹子朝你抿嘴一笑，齐声撮口唱起了迎客的山歌，手拿芦笙的小伙子们应声附和着，歌声像汹涌的潮水，一浪一浪将你卷入漩涡。大碗地喝酒，大块地嚼着喷香黄爽的狗肉，大声地吼歌，你已忘却了自己，满脸红彤彤的像火塘中那跳颤着火焰，跟着大伙跺脚拍手尽情地起舞，呜呜的芦笙彻夜地欢叫。
    龙脊的梯田确实很美，现在一回想起来心里还很震悸。

    清晨，水碓和碾米机嘤嘤嗡嗡地唱着歌，悄悄爬上龙脊之颠，俯身一望，满眼是青幽幽黄灿灿粉白白的层层匝匝的山岭梯田，一圈一圈地环绕着圆盘似的岭头逶迤而下，弯弯滑滑、圆圆润润的，犹如少妇轻轻抖动着的婀娜身姿。有的田中汪着白水，一弯一拱的像一块块碧玉明镜，辉映着云天。幽谷中梦一样的升腾起一缕缕一簇簇的白雾，一阵清风卷起，遮了金黄，笼了翠绿，慵懒地荡上山岭来。竖着立着的，似水晶帘子白晃晃挂在眼前；飘着舞着的，颤颤悠悠雪片儿一般闪亮。忽而云雾中抖落了一把一把的细水珠儿，像有人在天上浇花，水滴在脸颊上，淌进脖颈里，凉酥酥的，感觉是无比的美妙。于是牵了伙伴的手，各人摘一片翠绿的芋头叶船形帽一般盖在头顶。悠悠摇着头，踩着一高一低的田埂，田基草在脚下轧轧地响。一抹朝阳从乳白的云雾里露出笑脸来，照耀着四周美的旋律美的曲线，绚丽光彩极了。
    矮岭的温泉清澄且和煦。只要一闭上双眼，伸手便仿佛触摸到那柔滑如凝脂的玉液。

    从县城沿着蜿蜒的桑江走进林莽深处，南行约32公里，一片氤氲的云雾在峡谷中翻腾，飞瀑湍流倾泻激荡着山野轰轰作响。仄身转过几处回廊楼榭，便到了幽恬温馨的泉池边。一片茫茫的白雾从池水中蒸腾而起，青年男女戏水逐波的欢笑声传来耳中。
    牵了伙伴的手赤脚站在乳白色瓷砖铺底镶边的池水里，一股酥麻的感觉立时传遍了周身。拍拍身伸伸手，蹬一下腿像鱼儿跃进池波中，眉眼发梢间袅着热气。凝苍滴翠的山林映着头顶一块蔚蓝的天，鸟雀在树丛里叽喳地鸣叫，蝉声吱吱像一支温婉的催眠曲。人仰面朝天躺着，让温柔的水波作温床，任大自然的甘泉玉液摩挲着肌体，洗涤尽尘俗的心胸。

    天色渐暗，林荫墨绿的影子掩映了碧玉温潭。跟同伴坐在泉旁的酒吧里，细细酌完了一瓶晶莹的三花美酒，打着趔趄上了木楼，和衣躺在木床上，聆听山涧雷鸣，风声雨声虫鸣一齐扰入梦中，迷里迷糊地眨一眨眼，不觉得东天已是晨光曦微了。
    啊，龙胜。一幅色彩光鲜的油画，时时浮上心头来，令人回味你温煦而忘情。

一九九八年七月

《霜月》和周昱麟先生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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