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共有 0 人推荐此文!
在我的手头上,珍藏着几份上世纪90年代末的采访记录,虽有些发黄,但却极为珍贵。白纸黑字间记录着中央苏区最后一次大捷——温坊战役中,钟大棠、钟士松(失散老红军,均已去世)等几位老红军亲历的一些鲜为人知、惊心动魄的革命故事。今重新翻晒出来,以飨读者。
神秘的疯婆子
1934年秋,第五次反“围剿”进入最艰难的阶段。蒋介石采取“堡垒主义”、“步步为营”战术,调集重兵,由东路军总司令蒋鼎文率李玉堂、李延年、李默庵、宋希濂等6个整篇师和1个炮兵团,在飞机的配合下,向中央苏区东线大门――长汀县钟屋村松毛岭大举进犯。
而当时的红军决策层错误地采用堡垒战、阵地战、短促出击的战术与敌人拼消耗。根据地日益缩小,闽西苏区只剩下长汀、宁化等接近江西边界的狭长地区,地势险要的松毛岭成了中央苏区的重要屏障。
一时间,松毛岭上空战云密布,战争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8月份,接到“保卫汀州,保卫瑞金党中央”命令的红一军团、红九军团和红二十四师,屯兵于钟屋村一带,由朱德总司令亲自坐镇指挥,司令部设在钟屋村(红屋区政权所在地)的观寿公祠。他们一边加强物资储备和兵员补充,一边在松毛岭一线构筑工事,严阵以待,准备阻击来犯之敌。
8月29日上午,在观寿公祠前的大坪里,时年16岁的红屋区模范少队队长钟大棠和几个苏区干部,正忙着清点登记各地县、区、乡苏区送来的粮食及物资。突然,几个红军战士搀扶着一位衣裳褴偻、头发凌乱、满脸青肿肮脏,看上去像个疯婆子的老年妇女,疾步向司令部观寿公祠走来。其中一个急促地和门口的岗哨说,快,快向首长通报,有重要情报。
不久,朱德总司令亲自把那个神秘的“疯婆子”送出来。临走时,还握着她的手说,辛苦了!并交代一旁的红屋区苏主席蔡信书,一定要安顿好她,让她洗个澡,吃饱饭,好好休息。
神秘的“疯婆子”走后,电台“嘀嗒嘀嗒”的发报声,参谋们打电话急促的呼叫声交织在一起,观寿公祠里空气骤然紧张起来。
原来,我地下党组织获得李延年的第八旅于9月1日奉命从朋口开拔,向长汀一线筑堡推进的情报后,为了能把这份情报及时、安全、顺利的送到红军手上,思酿再三,决定派一位上了年纪、经验丰富,不易被敌人怀疑的女地下党员,化装成一个疯疯癫癫的“疯婆子”完成这项任务。这位至今还不知道姓名的女地下党员,为了完成这次任务,不惜忍痛打肿自己的脸,装成一个全身都沾满了牛粪的疯婆子,凭借超人的智慧和胆识,历尽艰辛,最终骗过了敌人的层层哨卡,把这份重要情报送到了朱德总司令手上,为红军夺取温坊战役的胜利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松毛岭上巧布斗笠阵
根据这份情报,以及李延年部在对十九路军作战获胜后十分骄狂,轻视红军,不满足于步步为营式的筑垒推进,有时一次就急进几十里的特点,朱德决定在运动战中给其以有力打击,同时断定敌第八旅从朋口向长汀急进途中必将经过温坊,而朋口至温坊(松毛岭东南面的一个大村庄,原属长汀)沿途20里间地势险峻,两侧高山绵亘,可以埋伏大部队,是有利于在运动中歼敌的极好地形。
战机稍纵即逝。朱老总迅速召开了军事会议,决定放弃阵地战、短促出击的打法,主动出击,利用运动战,打敌人个措手不及。同时命令红一军团军团长林彪迅速制定作战计划,并负责统一指挥本次战役。
如何才能迷惑敌人,不让敌人侦察到我红一、九军团及红二十四师大部队在运动,造成我红军主力仍在松毛岭防线坚守的假象呢?
朱老总想出了个奇招。
8月31日,红军主力奉命撤到钟屋村、蔡屋村、桥下村一带隐蔽集结待命,撤下时把斗笠都留在阵地上。钟大棠和其他的区苏干部根据红军的命令,组织村里60岁以下的男丁以及区苏赤卫队、突击队到松毛岭阵地,戴上红军留下的斗笠,交插在留守的红军中,时不时在留守红军的带领下,在战壕里走来走去,俨然像正规红军部队一样。
在采访记录里,钟大棠如是说,其他山头的阵地都有别的区乡苏来的人插入,有好几千人,因为那时红军每个人都有顶斗笠,我们戴上斗笠,敌人都以为我们就是红军。温坊战斗后,大家都夸朱老总的斗笠阵,比三国演义里孔明的空城计厉害呢!
夜袭温坊出奇兵
8月29日,林彪综合红一军团侦察科长刘忠(上杭人,中将)深入敌战区摸到的敌情,拟定并致电朱德报告温坊、猪鬃岭作战部。8月30日 朱德回电同意该作战部署。
18岁的钟士松当时是红屋区突击队队长,8月31日下午他带领几名队员正在执行看管敌特分子和犯人的任务,区苏主席蔡信书急匆匆地朝他走来,悄悄地把他叫到一边,说上级考虑到他熟悉温坊地形,又能讲一口漂亮的温坊本地话,决定当晚由他做红九军团独立第四团的向导,完成潜伏任务。
钟士松二话不说,当即背上马刀挎上步枪到独立第四团的驻地钟屋村神坛背报到,一到那他就看到许多红军战士在磨大刀,他也把自己的马刀磨得雪亮锋利无比。当夜深人静时,部队悄然集合。钟士松带着独立第四团,从观寿公祠南面的刘坑哩山谷中摸黑行进,一路上没有打松明火,也没人说句话,整支部队像只猎豹一样悄无声息到达温坊的上祠堂附近的山地里隐蔽。
此时,在夜色和山间大雾的掩护下,红军其他参战部队也按照指定的潜伏地点,迅速地集结隐蔽于温坊附近山地。
当晚24时,朱德在钟屋村向林彪、聂荣臻(时为红一军团政委)、罗炳辉(时为红九军团军团长)发出急电,指出:“敌李纵队于明一号起向温坊中(钟)屋村筑碉前进”,“一、九军团及二十四师主力应在温坊中(钟)屋村间实行突击李纵队的任务”,并指出需要注意的各项战术问题。
果然不处所料,9月1日中午,李延年的第三师第八旅3个团大摇大摆闯进温坊红军设下的“口袋阵”,在其身后没有后续部队。不知大祸临头的敌军一到那就开始修筑工事,还派出人员到松毛岭前沿侦察。岂不知一切都在红军的严密监控之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朝他们悄悄地撒来。
下午,作战命令下达到红军各部,由红二十四师两个营攻击温坊村洋坊尾一线之敌;右翼,由红二十四师主力攻击温坊村东北之敌;由红九军团在曹坊负责钳制团匪,阻击敌人援兵,其独立第四团负责消灭温坊村内之敌,端掉敌旅部指挥所;左翼,由红一军团主力从西向东突击。
入夜,敌人的哨兵昏昏欲睡的时候,潜伏了一天多的红独立第四团组织了300多人的大刀敢死队,在钟士松的引领下,像一群饥饿的猎豹扑向设在上祠堂的敌旅部,率先实施“斩首行动”,许多敌兵还未从梦乡醒来就成了刀下之鬼,敌指挥所顿时陷入刀光火海之中,一片混乱。温坊战斗就此打响。同时,红军参战各部按命令截断了敌军退路,突然由两翼向发动猛烈攻击。敌毫无防备,仓促应战。到第二天早晨,全歼进入该地区的两个团,只有第八旅旅长许永相和少数部队乘着黑夜脱逃。
9月3日上午9时至下午4时,红军在温坊打了第二仗,再次给进犯敌军以沉重打击。
整个温坊战斗,红军先后打垮国民党第三师、第九师共10个团。国民党东路军的惨败,使蒋介石大为震惊,下令枪毙只身逃回的第八旅旅长许永湘,并将第九师师长李玉堂由中将降为上校。温坊战斗,共打死打伤敌2000人,俘虏2400多人,缴获一大批枪支弹药,红军以较小的代价夺取了中央苏区最后一次大胜仗。
在钟屋村一带至今还传唱着这样一首山歌:
朱老总用兵真如神,松毛岭上巧布斗笠阵,夜袭温坊出奇兵哟,打得白兵一扫哟喂。
温坊战斗并不能扭转整个战局,红军遭受了松毛岭保卫战的惨败后,开始了举世闻名的长征。从此,走出了中国革命的新天地。
而钟大棠、钟士松他们在松毛岭保卫战期间被编入补充团,加入红九军团行列,随后开始了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