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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在游记中描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风暴忽起,啸号翻腾,咆哮奔突,似千军万马嘶喊于空,野鬼猛兽肆虐于外,欲颠倒乾坤,毁灭万物,太白显露狰狞诡异之面目。雪粒自石缝扑入殿内,如沙落而下。众人蜷于帐内,被衾如铁,暴风雪呼号之声四面八方突入耳膜,天地漆黑,混沌莫辨。
那个暴风雪夜让我们首次切肤感受到了人在自然面前的渺小无力,从此谈山色变,肃然起敬。太白给了莽撞的我们一张严厉的面孔,穿越、征服,人类的这些词怎能说得那样轻松呢?
当告诉朋友们准备放假再登太白的时候,收到了不少晒笑。是啊,很多人没有什么装备也不同样登顶了吗,为什么你就这么困难?看我还在犹豫,领队说,别顾虑太多,户外的徒步旅行本来就意味着要面对很多的未知和冒险,但这也正是徒步的乐趣所在啊。
这句话打动了我。生活在城市中的我们熟稔各种规则,理所应当游刃有余地规避一切风险,蜗牛般营营苟苟于自己的小壳中,安全而卑微。但同样,不温不火的步伐永远也无法体会暴风雨中海燕振动双翅穿过闪电的豪迈激情。冒险精神作为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可贵品质,已经在我们身上渐渐淡去,这是多么可怕的情形。
仔细筹划、充足准备、敢于冒险、从容应对、善于脱围,努力达成目标,用心体会过程中的艰辛和美好,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山在那里。出发。

行程篇
2007年5月2日 西安—周至—厚畛子—老县城—都督门
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出发的前一个晚上我竟然还小失眠了一会儿。5点钟闹响起,匆匆收拾一下,背起大包直奔水司车站。6点整同伴们到齐,坐上一辆半旧的中巴车去往周至县城。8点钟到达周至,赶上了每天一班的发往后畛子镇的中巴。正值假日,车上塞得慢慢当当。三个多小时的颠簸后,12点我们到达了后畛子镇。
这个深藏在秦岭脚下宁静小镇,是在户外运动蔚然成风后才为逐渐世人所注意。94年的秋天,刚上大学的我和几个同学在一个周末,循着地图上周至板房子金丝猴自然保护区的方向,开始了首次的户外之旅。那时的板房子是名副其实的板房子,黑河边吱呀作响的木板房,入夜墨一般的漆黑,寂静中的分外轰响的溪流,墙根下晒太阳的面目平和的山民,河岸边桦木架上蓬勃生长的黑木耳,虽然并没有见到传说中的金丝猴,山中那安详宁静的气息还是让人久久不能忘怀。
如今的板房子、后畛子都已成为了游人如织的繁华之地。黑河森林公园的建设,被驴友们奉为经典的太白南北穿越线路的广泛传播,还有叶广岑的《老县城》,贾平凹的《怀念狼》,吸引了更多的人走进这片大山的深处。
后畛子镇的建设已经相当完善,平坦宽阔的水泥路面,观景的回廊亭台,麟栉次比的农家乐、商店、饭店,服务业欣欣向荣。我们下车后,先前联系好的当地山民岳建平和向导小熊已经等候在路边。岳建平是我们在网上找到的太白向导,在户外驴坛上他可是赫赫有名。他给我们介绍了此行的向导——小熊。一个腼腆的21岁的大孩子,稚气未脱。穿着最简单的黄胶和粗绒衫,一个装食物的小黑包,一条睡袋,就是他的全部家当。当我们对小熊的年轻报以怀疑时,老岳说这孩子已经走过很多趟了,让我们尽管放心。后来的行程也证实了老岳的说法,小熊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向导,有山里人的淳朴、年轻人的热情且体力极佳。





民国14年(1925年),当地的匪首潜进县城,绑架了尚在交接手续的两任县长,将他们杀害于城外山林。后继县长不敢再来上任,半年后,新县长将县衙搬迁至人口稠密的袁家庄(今佛坪县政府所在地),废弃了原县衙。相当多的人口也随之移居,这使老县城骤然衰落。半个世纪来,热闹繁华的山城终被湮没在老林幽谷之中,被千仞叠嶂紧紧围困,悄然与世隔绝。

这段匪患导致城池湮灭的惨烈历史在贾平凹的《怀念狼》中演绎成为毁于狼灾的传奇故事。成千上万只狼围困了城池,人们在关紧城门,抛牛羊、燃篝火、扔砖瓦、放火铳种种方法用尽依然无法阻挡狼的进攻,终于陷落,人员死伤大半,老县城繁华不再,最终毁于一个名为白朗的匪首之手。白朗,也是狼的化身吧。这故事可能跟真正的历史想去甚远,但更加给这座湮没的古城蒙上了一层神秘精怪的色彩,吸引更多的人一探究竟。我也是在看了《怀念狼》后,对老县城心生向往念念不忘的。


距离老县城大约十里路的都督门是一个小村庄。向导小熊告诉我们都督门总共只有9户人家,这里是走老庙子登太白的必经之路。晚上我们住在山民张军科家中。一幢木格窗棂的大房子,有宽敞的木板阁楼。取了木条凳坐在阔大屋檐下,面对青山,午宜晒暖晚可歇凉。静里乾坤大,山中日月长,这是山村真正的悠闲宁静。


太白,请赐给我一个好天气吧。(待续)
在 2007-12-19 11:22:45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