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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前小语(灵隐记游)
注:本文图片皆为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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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色极翠,叶绿欲滴,缓缓吸气,霎时满腹草木清香,放眼所及,绿意盈淌,耳边林木萧萧杂着鸟啼啁啾,空灵婉转。
到了杭州,南山路和北山路是必得去的,西湖和周边景点更不必说,倘若还能爬上灵隐,再走走九溪和云栖,你才会知道,“绿”这个字眼,在春夏之季,到了杭州是如何的千乘万变,沁心入骨。
名山胜境,多是佛家禀持的修行渡化之地;灵山胜境,则多是道家证道飞升的洞天福地。一字之差,所见大不相同。佛欲证正果,须入世渡化,道欲证飞升,须避世潜修,前者求香火供奉人人皈依,后者弃红尘如蔽履恨不能人人相忘。故而,灵隐山上灵隐寺,香火之旺,佛道之昌,名声之盛,四海皆有闻,也是颇有道理的。
翠竹之间,石阶清冷,五月正是山寺芳菲之时,偶见山花烂漫,竹笋在地上枯叶层中冒着灰灰的头,杂着青的草白的花,阳光碎影铺织,摞出春的味道。
半山腰石阶上闲坐,随意漫聊。从山道走下来一个穿干净蓝衫的老头,眦着白牙对我们笑,篮里的胡柚黄澄澄的。问,走累了?买个胡柚吃吧。我们尚坐着不想动,老人早拿了四个下来,说四喜发财,就四个吧。失笑,接了过来,剥开吃,很甜。于是和老头闲聊,老头很开朗,风趣又健谈,许是因为久在佛祖脚下奔忙生计,话语平常却也透着些禅意,很是觉得恬然。
路上,遇有虔诚妇人,跨了黄色布包,手持柱香,三步一拜,跪地俯身。看了许久,不由得对同伴说,人的精神信仰和宗教情结怎就能够这般虔诚呢?朋友是荤素不忌的人,笑着指点我:你看,她一个步子使劲地划,迈的多大啊。仔细看,却也是。不过那脸上的庄严神情却真真是让人敬畏,不容丝毫亵渎的。
有风从树梢上掠过,香火气息缭绕在鼻端,氤氲出经声佛火的祥和。佛教自创立之始就始终宗派支流众多,各有主旨,但对于红尘众生人等来说,却始终是千僧一面,只认斗大一“佛”字罢了。芸芸众生上名山,访胜境,烧高香,捐功德,求所愿,甚而卜运气,测流年,实际上的“礼佛求神”不过就是一个心理契约的作用。我给佛烧了香火,献了虔诚心,佛理应答应我的要求,我想健康佛应该给我健康,我想发财佛应该让我发财,仅此而已。
大乘佛教本源的教义是见众生“因欲而苦”,所以发愿渡世化人。几千年演变之今,多少宗派支流坐落于名山大川佛教胜境,香火鼎盛。一方面佛说众生皆苦,发大慈悲之心救苦救难普渡众生,若众生信仰则得极乐;另一方面佛要众生膜拜,佛要众生虔诚,佛要香火供奉,佛要鲜花五谷,佛说有求必应,可求都是有代价的。
灵隐寺大雄宝殿上,佛宝相庄严高坐于上,庙宇俨然森森,下面人头攒动,香火缭绕,男人女人们跪在蒲团上虔诚膜拜。人群喧嚣处,与朋友感慨笑言,这方寸之地,不知聚集了多少人的希望和心愿。代代年年,佛可曾一一印验?记得曾经看书,看到有一个西藏活佛说,所有寺庙的灵验程度取决于众生人等的心愿意念的凝聚厚度,一个寺庙的灵力就取决于人,取决于它的香火,取决于众生对它的希望和虔诚,年年岁岁鼎盛的积累才能成就佛法无边——不知道大家看了这样的话,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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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上灵隐时,听熟识的朋友说过,去灵隐寺,吃一碗素面,是极惬意的事。于是寻了过去,过韬光胜境的山腰处。要了两碗,味道不过尔尔,几根白水捞面,清汤上漂了数片酸菜,朋友边吃边说,清汤寡水。我笑,仔细看,真是没有一滴油。桌子摆着当风的地方,一眼望出去就是半个覆瞰的山景,眼界开阔,见山色青翠,树木葱笼,时有山风于面颊发间掠过,如此倒也生出些许仙风道骨的飘飘然出来。
往上再走,石阶平整干净,有灰色小蛇从草丛里吱溜溜的窜过,壁虎在石缝间游戈,泛蓝的尾巴惹得不少人拿相机追着它拍。阳光很好,空气清新,阶下有缤纷落花,抬头却找不到有花的树。于是细细的寻了片刻,却未能找到花从何而落,
韬光胜境后,几块青黛的石崖上滴着水。石上嵌满了硬币,底下香火缭绕,朋友给我找了几个硬币,便也兴冲冲拿了去贴。其实心无所求、亦无虔诚,只是好玩罢了。
一个高个子男人手里高举着矿泉水瓶站在一处内陷的石崖下,接石尖上滴下的水。我笑在后面看。男人一面接,一面对老婆孩子说,接了这水喝,能祛百病,多福多寿。忍不住笑,插嘴说有有那么灵还得了啊,人早排到杭州城去了。男人转过头来认真看着我说,姑娘你别不信,这水喝一口百病不生,喝两口延年益寿,喝三口……我接口道,喝三口不就成仙得道了吗?男人赞许地点头。我禁不住大笑,说您现在接了多少口了呀?那不得万寿无疆去了。男人看看瓶说,一口的百分之一不到。我不由失笑,您这不自己逗自己嘛。男人也笑。
说话间,山腰处曾见的那位虔诚妇人已三步一拜上来了,仍是目不斜视。我们依旧歇在石阶上看,阳光站在树梢,风从妇人的背后跟了上来。佛说放下执念,立地成佛,有时候会忍不住想,教徒们执着的信仰和追升自我渡化是否也是一种执念呢?
于是想起寺中的五百罗汉,形容各异,名亦不同,不曾确切地记得某尊罗汉的形貌,只是名字却深印脑海:离垢、自在、观菩提、不生不灭、不有不容……森森的五百罗汉殿堂里,人的脚步和话语总是突兀。常见导游们挥手扬一幅小旗,嘴边小喇叭一放,一片黄白帽子全神贯注聆听一番,走走逛逛一圈,或指点,或合什如小鸡啄米般,再然后呼拉拉一声,追寻着小旗赶赴下个目的地。罗汉们坐在上头,或喜或怒,或恶或善,是否看尽历遍了这人世诸般“相”,所以才有离垢尊者,有大自在,有观菩提,有不生不灭,有不有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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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闻钟鸣,浑厚深长,仿若有质,震得耳膜和心尖都是颤颤的。
记得有人问我,你信佛吗?我总是感到难以回答。不信,亦信,似乎只是界于中间的一种,或者是游离于两者之外的一种态度。对我而言,佛道都是修身养性的一种方法,非关信仰,只是欣赏、理解、感同,而后身心有体悟。
等得山顶,一览众山小。山风劲健,视野开阔,下望钟灵毓秀,殿宇森严。
可钟是用铁锁锁着的,有专人看管。五块钱可以敲三下。我失笑。原来山下钟鸣时一霎震动来源于一次商业性娱乐的额外收获。
山顶有天下第一财神庙,香火极鼎盛,与我同行的朋友也是商人,大雄宝殿上都未见到过的庄重,此时见着“财神”竟也拿出来了,持了香火供奉,一番虔诚。
我坐在庙外的石阶上,背着太阳,就看到那位三步一拜的虔诚妇人终于迎着阳光走近了庙门。依然是微躬的腰,庄严的面,手持柱香,三步一拜,不曾稍荀,我看着她的脚步跨到最后一个石阶,不禁就想,终我一生,也许也不会有如此这般对佛或神的一种全心全意的信仰,在佛或神的眼里,是否会觉得我也是可悯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