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共有 6 人推荐此文!
丛台叹武灵——冀州行之邯郸
话说春秋末年,位于中国中部的晋国日渐没落,政权掌握在六卿手中。经过残酷的宫廷斗争,淘汰了范氏、中行氏。后来韩、赵、魏三家联手干掉了智氏。此后一段时间,这三家不仅分掉了智氏的封地,而且开始架空晋候,对王室的土地进行了瓜分,可怜的末代晋候缩在了山西临汾的侯马曲沃翼城一带(尖兵有幸,在曲沃看到了晋候车马坑的出土现场,有兴趣可参看< 散落山野的精灵——侯马曲沃>),而自己甚至到了要去朝见这三家实力雄厚的大夫的地步。晋国终于被三家分裂成韩、魏、赵三国(山西因此有了三晋大地的名号),赵是其中实力最强的一国。
赵国地域比较辽阔。东面在今河北清河与齐为邻;南在河北漳河及河南一部分与魏为界;西到黄河与秦相望;北有燕国以易水(今河北保定)为界;西北与匈奴为邻(山西北部、内蒙古自治区的一部),从地形上看,赵国属于四战之地,对于国家的发展非常不利。
从《史记》、《战国策》、《东周列国》等书中的记载来看,赵国建国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并不强大。赵武灵王即位时,正是赵国外患最为严重的时候,军队的战力低下。内忧国力不强、而周围大小国家成为严重外患,不仅有魏国兵临邯郸(围魏救赵的典故出处),连中山小国都敢欺负赵国。特别是西北方向成长于马背上的民族,采用骑兵对付赵国的步兵,简直就是屠杀。武灵王顶住压力,坚决改革,向胡人学习着装和骑术,组建自己的骑兵,史称“胡服骑射”。战国齐国著名军事家孙膑在著作中论述过战国时期,骑兵部队在战争中的重要作用。武灵王进行变革后仅仅一年,赵国就有了一支奔袭如风、作战灵活的劲旅。法家的目标是强兵强国,赵武灵王通过一系列的改革达到了。于是他开始领导自己的国家走向强大,并逐渐对外扩张。西北方向大破少数民族,兵峰直至河套地区;北部三路大军征伐中山,中山割地赔罪,赵国报了前仇,后又连续征伐,将中山全境纳入版图。武灵王完成了先祖赵襄子“兼戎取代,以攘诸胡”的遗愿。
絮絮叨叨地讲故事,其实是为了一个邯郸的故赵遗迹,也是赵国强盛的见证——武灵王阅兵台——丛台。丛台站在那里两千多年了,见证了赵国从弱到强的全过程。武灵王在这里训练、检阅他用心改革精心训练的骑兵部队。
小时候知道这些故事,大多来源于连环画。(现在的快餐漫画哪有以前连环画那么有营养?)很早就知道胡服骑射(那本连环画是1982年第一版的,一直伴随我到现在),那时我的小姑姑还告诉我,赵国都城邯郸直到现在名字都没变。2002年在邮票看到了邯郸丛台,当即查阅资料得知这就是关于胡服骑射的遗迹,就更加向往。这么多年来终于踏上了赵国的都城,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当然就要访一下古都的遗存。丛台是第一站。

(网络下载的胡服骑射塑像,这是去邢台的高速公路口附近雕塑的形象)
04年在邯郸时,我和同事住在紫金山大酒店。那段时间和移动公司的工程师结下了深厚友谊,在离开邯郸去邢台时,他们驱车送我们。就是这天,我们在上午一起去了从台公园。

(邮票右侧是丛台)
丛台公园位于邯郸市中心的中华大街上(07年11月第三次到邯郸时,就住在公园不远处的邯郸宾馆),门票4元。大门建得相当气派,是一座卷棚歇山顶的八角亭,典型的清代风格,门口的两尊石狮子,似乎不象古物。
进门是花园,也就是规划者为了不让游客一眼便看到全景做的设计,只可惜由于邯郸进入了寒冬季节,除了一些常绿的树,其他都是枯黄色。当头就是一尊类似花岗石雕刻的工农兵塑像,雕塑本身应该是非常生动地体现了这三者的形象和地位。雕像基座四周有被抹的但还留有可辨痕迹林彪题词。这座雕像可以说是一个时代留下的烙印,那是一个疯狂的年代,解放军是地位最高的,排在雕像的最前面,当年流传的顺口溜叫“两面红旗四方飘”(那是嫁女选婿的标准之一呢)。工人老大哥和农民手举红宝书,代表无产阶级无限忠于毛主席。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那位高喊万岁,差点被神话成中国新一代亚圣和兵圣、被修进宪法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却背叛了党、背判了人民、被判了祖国。不过邯郸人民仅仅抹去了题字而留住了塑像,毕竟这座塑像有着它积极向上的含义,也为后人留住了一段可供回忆的历史。
顺着两侧高大的青松进入公园的主景观区。过了小河后,受N工程师的建议,先看右手侧的七贤祠,据说里面供奉的七个人加起来就是一部完整的赵国历史。
他们是谁,竟然能受到那么高的尊奉?不看不知道,看后才感到自己历史知识的匮乏,为自己常常引以为豪的历史知识汗颜。这七贤就是被后世称作赵国“三忠四贤”的七位良臣:韩厥、程婴、公孙杵臼、廉颇、蔺相如、赵奢、李牧。前三位是“三忠”,三位忠臣可以说是整个赵国的拯救者,是赵氏血脉延续的大恩人。没有他们,就没有三家分晋、就没有赵简子没有武灵王,战国七雄的名录也许就要改写。为什么?因为他们作出了一件名扬千古的大事,这件事后来被伏尔泰改编成戏剧《中国孤儿》的原型——赵氏孤儿。苏州人冯梦龙在他的《东周列国志》的第五十七回《娶夏姬巫臣逃晋,围下宫程婴匿孤》中详细地记录了这个真实的历史事件。
晋国大将军屠岸贾诬陷大夫赵盾谋反,晋景公信而下令抄斩赵氏满门。与赵盾恩同父子的将军韩厥分辨求情未果,遂夜往下宫报告赵朔(赵盾之子)。赵朔妻是公主庄姬,已将临盆,韩厥出主意让赵朔的门客程婴护送公主入宫躲避。赵氏被满门抄斩后,公主诞下一子,为了躲避屠岸贾的赶尽杀绝,程婴在趁韩厥为王宫值班时,将婴儿放在篮子里带出,韩厥为了保密而自刎。屠岸贾得知了婴儿没死,准备杀了全城婴儿。程婴和另一个门客公孙杵臼合计了一个主意,程婴将自己刚出生的儿子给公孙杵臼,而自己去举报,慌称公孙杵臼带走了赵氏孤儿。结果公孙和程婴的孩子被抓剁成肉泥,从此程婴也背上了出卖朋友的恶名。但他忍辱负重,将孩子抚育成人,告诉了他真相,并协助孩子报了仇,而程婴此时也自尽随友人而去了。这是一个良臣救主的凄惨故事,也是古代忠臣最高境界的表现。这个牺牲自我的行动,挽救了赵氏,也间接缔造了一个强大的赵国!
(网络下载的胡服骑射塑像,这是火车站广场的形象)
四贤的大名则如雷贯耳,廉颇、蔺相如的将相和开创了赵国盛世;马服君赵奢的戍边成功地遏制了秦国进攻,使其不敢对赵轻举妄动,被入列战国八名将之一;赵国武安君李牧不仅为赵国抵挡了匈奴,而且在赵国遭受重大打击时力挽狂澜,将秦国御于境外,被誉为战国最杰出地将领之一。站在这七尊塑像前,任何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生出崇敬之心!
七贤祠外就是丛台,一条长长的阶梯供游人登临。丛台的外形似乎有着北京北海团城的影子,台上的古建筑也均为清代的式样。原来,这里的建筑历代均有修建,经过千年的历次战争,赵国丛台本已面目全非,现在从台上的亭台楼阁都是晚清同治年间修缮的。当年连绵的楼阁此起彼伏,是为战国时期一大胜景。唐宋以来,多少墨客骚人登台唱诗作赋,那个风流的乾隆皇帝,自然也少不了在这里留下他的墨宝。
台下湖水荡漾,脱了叶的垂柳依旧婀娜摆动,只是少了几分绿色的滋润,却多了一丝千年的凝重。冬日里是鲜有人泛舟湖上的,为纪念乐毅而建的望诸榭也只能寂寞地伴着寒风,不知将军的英灵是否会知道两个后世的青年,正在谈论着他连下齐国七十城的骄人战绩。
站在丛台上,放眼辽阔,试想武灵王昔日,坐镇台上,台下战马嘶鸣、军旗猎猎,挥旗练兵、指点江山是何等豪气、何等英雄。胡服骑射这一创举让赵国迅速地摆脱弱小的不利境地,开始走向强大。一代雄主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不仅是战国时期的一项大变革,也是中国军事史上的重大变革。在中原地区以礼制束缚世俗的时候,他就力排众议,向“蛮夷“积极引进适于军事行动的装备及装束,可谓“师夷之技以制夷”的老祖宗。足可见他是一个战国时期具有雄才大略的军事家,也是一个对历史产生重大影响、留名青史的改革家。不过,他不是政治家,并且在政务及感情上优柔寡断,以至于引发了儿子间争权夺位的内讧,而他自己也在内讧中被软禁饿死。(还好,政变成功的惠文王也是雄主)武灵王为赵国奠定了强大的基础,为东面的国家生生挡住了秦国若干年连续不断的进攻。在军事方面也为赵国留下了培养良将的机制,随后赵国连续培养出了廉颇、赵奢、李牧等战国后期著名的大将。
丛台公园,是战国的遗迹,深厚的人文和历史的沉淀,压得人很沉很沉。一座孤单的围城承载了赵国两千多年的兴衰历史;一块残破的碑石记录了赵国两千多年沧桑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