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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访 申 祐 祠
晚听鹤声归老屋,
寒留松影覆高岗。
——清康熙·张大受
深秋时节,驱车三百公里,与几位新闻界同行自驾务川,及至县城,已是月挂中天。
行前友人申元初言,到务川不可不看申祐祠。元初先生学识渊博,又桑梓情深,每每说起先人申祐,口若悬河,豪气于色,焉能不为之心动!所以,车甫停下,便不顾疲惫,趁着月色寻访起申祐祠来。
先后打听数人,皆无功而返。后问一长者,才得知当地人称申祐祠为“申家祠堂”。虽然有长者的指点,我们还是颇费了些周折,才在县城一个拐弯抹角的小巷深处找到了目的地。
月光下的申祐祠,朦胧、肃穆。祠堂的正门为四柱三门的石牌楼,中门两边,有一对圆形石鼓,鼓面浮雕清晰,图案别致。旁门两侧为立式石雕,形状怪异,象征仡佬图腾。
推中门进入,里面为四立三间。但见空堂之内,衰草萋萋,网结檐廊,顿时,一股西风割腕般的苍凉之感袭上心头:申祐祠——明御史忠节公祠,缘何这般萧索,莫非又是一道“文革”留下的伤痕么?……
尽管如此,申祐祠依然让人感受到中式古祠的建筑魅力,牌楼高耸,四柱壁立,青瓦红墙,左右对称,犹如一位沧桑隐者,背靠菠萝山麓,面对五百余年的倥偬岁月,淡定超然!
透过大门石柱楹联“于殉节十六人中独缺其名,无得而称是为至德;从请祠三百年后重修兹庙,奚期所作乃曰颐宫”,我仿佛看到了一位巨人的背影,不由联想起申佑那短暂而大气跌宕的至境人生。
穿过542年的时间遂道,天池来雁,古老的仡佬族火炭垭,赤子降临,赐名申祐。载曰:幼时“有至性,颖异不群。”以致后来中举人、入太学、升进士,一路高歌,春风得意,官至巡案御史。
申祐之才可鉴,申祐之德堪叹。想他24年之短暂人生,居然集“救父拯师代君死”之三节大义于一身:孩提时期杖策救父于虎口;弱冠之年挺身拯师于帝前;随驾出征,又为救帝而殉难于沙场。
那场战争史称“土木之变”,于明正统十四年(1449)七月,来自于大漠的瓦剌军兵犯土木堡(今河北怀来县境内)。年轻的申祐,即以明御史扈从随英宗帝亲征,不料陷于敌军重兵包围,危如累卵。紧急关头,年轻御史目光如电,洞悉情势,当即替穿“龙衣”,换乘“龙舆”,引敌于己,最终血染征袍,时年二十有四。这是一首不畏虎、不惧帝、不怕死的英雄赞歌,也是一支忠孝两全的节义婉曲。
当我藉着月光,仰望祠门之上那隐约可见“大节光昭”、“千秋完节”、“流芳百世”之横幅题额,不禁怆然!为何“殉节十六人中独缺其名”,是皇帝的疏忽,还是英宗的狭隘,我无从判断。好在有“无得”而为“至德”的评价,许有慰藉。可见,秤在人心,碑在人心。
“子孝臣忠万古扬,豸冠凛凛肃清霜;晚听鹤声归老屋,寒留松影覆高岗”。重温清康熙学者张大受的悠远吟唱,不由得浮想联翩……
想务川自古有“仡佬之源,丹砂古县”之美誉,必定有与众不同的精采瞬间散落在渊深的历史长河。你看,从洪渡河畔的汉墓群,到大坪镇的翁溪桥;从明珠般的文启阁,到玉雕似的东升塔;从古朴厚重的三门桃符牌坊,到雕刻精美的仡佬民居窗棂……无不印证了这片神奇土地的历史文明是何等的厚重与灿烂!
物华天宝,地灵人杰。遥想当年,申祐师出太学。其忠来自于德育,其才来自于教化。由于受申祐“千秋完节”的影响,务川的教育一时蔚然成风,敷文、淳化、修文、罗峰、培元等众多书院相继建立。据《务川县志》载,仅明清两朝,就出了83位进士、举人,形成了一道绚丽的人文风景。正因为有秀美的山川河流,有温润的春风秋月,有千百年来的文化滋养,务川才走出了像以申祐为代表的众多杰出儿女……
结束对申祐祠的访问,我的眼前忽然不见了片刻前的萧索与破败,取而代之的是数百年前那建祠之初的盛况。我仿佛看了色彩鲜艳,富丽堂皇的主祠正堂,看到了端坐其上的申祐塑像,看到了精美浮雕、看到了清晰诗联,看到了缅怀先贤的芸芸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