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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 在 远 方
妻到底走了!
去的地方是遥远的西非,一个叫做尼日利亚的黑种人国家。妻的这个决定是在经历了一番痛苦的心理挣扎之后完成的,毕竟是为人妻为人母的女人。
妻这一去将是三年或更长时间,属于我们的原本温馨而快乐的窝,就这样迎来了支离破碎的时光:女儿去了姥姥家,为了读书和生活上有妥贴的照顾;欢欢——那只妻最宠爱的猫咪,送到了乡下我朋友那里寄养,我便成了孤独的守望者。家一下子沦为理论意义上的壳,没完没了的唠叨、鸡毛蒜皮的争吵、肆无忌惮的笑闹、毋须掩饰的缠绵,都因妻的远行而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的心忽然遭遇到一丝久违了的苦涩与寂寥……
静,对于为生活整天忙碌奔波的人来说,有时是一份惬意、一种调适。但对于我,用妻的跋涉来换取这份宁静,竟是如此的沉重,以致内心深处并未因此而获得片刻的休闲。人在拥有时,往往不吝惜其珍贵,回想与妻相处的时光,被忽略了的远比受到重视的东西要多得多,比如爱。
我常与朋友讲,家有cai妻。“cai”包含着“才”与“财”两层意思。才者,自然是指才气。妻是个爱学习的人,从小学到大学到研究生,读了二十多年的书,不仅练就一手好字,还能妙笔生花,让诗与散文焕发出令人惊叹的新意。妻的英语能力不弱,前不久,我与妻友的先生杰赫——一个能讲流利英语的法国男人友好交谈时,就是她充当的翻译。在我们家,女儿的家庭教师非妻莫属。再说财吧(这里指过分节约的意思),妻对财的执着,有时到了让我“是可忍,孰不可忍”的程度。当今的年轻人,还有谁把洗衣机里的水进行二次利用的?而妻做到了。每次洗完衣服,我们家的大盆小盆,所能盛水的家什一律派上用场:冲厕所、搞卫生、擦鞋等。安装在浴室顶上的浴霸,对于妻,只不过是象征装饰的符号,为了节约用电,妻是从不用那玩意儿取暖,即便是寒冷的冬季。对于我偶尔忘了关灯、或未经允许丢了一块毛巾或瓶子什么的,都免不了受到来自妻“河东狮吼”般的声讨。久而久之,见怪不怪,习惯成自然,对于我大手大脚花钱的毛病倒也得到有效的控制。然而,妻的“财”也是有局限的,在对待父母或朋友,妻的慷慨又让我自叹弗如。一次,我老家一位朋友,下岗后因经济拮据而无力支付考上名牌大学的儿子读书的费用,向我借了一笔款,并表示一年后即还。妻一句“别还了,就当作我们的一点心意”的话,让这位朋友好不感动。前年,我下乡扶贫,我们家半成新的“旧衣服”装了几包送给那些贫困的村民。我想,妻的“财”与“贤”是否该划等号呢!
妻的善良与爱心是沉积在骨子里的髓,没有丝毫的刻意与做作。有件小事至今让我回想起来仍十分感动。那还是我挂职的时候,一时的心血来潮,为女儿带回一只两月大的猫咪,小东西浑身粉白,充满灵性,十分可爱。妻为它取名“欢欢”,从此,欢欢成了我们家不可缺少的成员。一段时间过去,欢欢在带给我们欢乐的同时,也带来了说不出的烦恼。每天弄吃的、搞卫生尚在其次,最让人头疼的是,欢欢在换毛的季节,那纤细的绒毛,如散落的蒲公英,在屋子里飘飞,书架、沙发、茶几、电视机等随处可见,无论怎么打扫都无法将其清除干净。我为自己带回欢欢而懊悔不已,最后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污染源”清除掉,不管妻和女儿怎样反对。一个周末的早晨,我终于说服妻暂时将欢欢送到市郊的表哥家,小家伙像预感到什么似的,异常烦躁,竟一改往日温顺,居然对着妻吹胡子瞪眼,还抓了妻一爪。妻不但没有责怪,反而温柔地抚摸它,不停地教它到了新家要如何听话,如何吃东西,仿佛是在叮嘱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妻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像做错了什么事似的,好不自在。我甚至想到了鲁迅笔下“涓生与子君”的故事,一时,竟无所适从。
一切都是瞒着在姥姥家的女儿进行的,当妻把送走欢欢的事告诉女儿,母女俩竟然在电话两头抽泣不已,对动物有如此的情感真让我始料不及以致大为愕然!次日清晨,妻还在为欢欢的离去而伤感,弄得我好一阵安慰方才平静。一连数日,妻都要打电话询问欢欢的情况,大约十余天,表嫂来电话,惶恐地告诉妻,欢欢已好几天不吃东西,还遭到邻家同类的攻击。妻听到这儿,再也坐不住了,央求我:“还是把欢欢接回来吧!”
接欢欢的时候,因为“绝食”,小东西瘦得象只耗子,可怜兮兮地看着妻“妙妙”叫个不停,我第一次被动物的情感打动。妻顾不上怜惜,接回欢欢后,又是洗澡又是添食,还一个劲地同欢欢聊个不停,欢欢特别顺从,讨好地任凭妻的摆布。半月后,它才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妻外柔而内刚,不甘平庸,勇于直面挑战。就拿这次去尼日利亚来说,她认为这是一个丰富人生经历、全方位认识世界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敢于面对的。但那可是个日平均气温高达35℃以上,骄阳似火、毒蚊肆虐的贫瘠国度,一个柔弱的东方女子能承受吗?可妻说:“世界上有人的地方,就有女性的存在,你老婆可不是温室里的草。”我原本就孤陋寡闻,尤其对非洲知之甚少,总体印象是干旱、贫穷、荒漠而充满野性。据说人类头号顽疾——艾滋病就源自那里。这不能不让我为妻的安全而心存余悸,尽管许多有识之士的眼光倾向于支持。
妻是在我人生处在最低迷、曲折与无奈的时候走进我的生活的,一如璀璨的阳光,融化了我心中那因迷茫而凝固已久的封冻。妻在遥远的星空,虽只是萤火之光,但在我的心里却如皓月,我岂能以自己的浅见与固执来漠视妻的鸿鹄之志呢!
在这宁静的夜晚,我心的港湾已泊满了对妻的牵挂。古诗“宁作野中之双凫,不愿云间之别鹤”便是我此时心境的写照。我能做到的,是希望我的祝福,能够让她在孤独的时候收获到一份来自故乡与亲人的慰藉。
下面是妻的一组来自西非的报道:

田间劳作
天真、可爱的儿童

小学生

迁徙中的游牧民族
收获的季节
美丽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