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共有 0 人推荐此文!
月下“浪哨”
木楼,古老榕树,淙淙流淌的小河,月光下后生身影朦朦胧胧,像姑娘们的一段隐情,一首远处飘来的曼妙乐曲,让人感到虚幻,不真实。也许正因为这样,少男少女才更容易受到撩拨,更容易情流如水,让木叶声这般悠扬,这般跳跃,这般无拘无束。我到过侗寨,远远地望见过这样的场面,听到过这样的木叶声。我没有这样的经历,没机会融入这样的诗情画意里,难以完全领略个中韵味,却已使人难忘。
这样的月夜,这样的木叶声,这样的情意绵绵,侗寨称之为“坐夜”。在贞丰布依族村寨,称之为“浪哨”。布依男青年到了谈婚年龄,目光特别锐利,思维特别敏捷,他们会利用赶乡场,节日聚会等种种机会,搜索心上人。一旦确定目标,探明姑娘的住处,哪怕翻山越岭,历经几多曲折,也要在月明星稀之夜,来到姑娘屋旁边,吹响木叶。木叶声声,风情万种,诉不尽爱慕与柔情。姑娘始而隐隐萌动,继而“来而不往非礼也”,走出房门,邀约伙伴来到走廊上。推推搡搡,挤挤夹夹,羞涩与兴奋,让她们没法安分。
尽管木叶吹的是曲调,外人概莫能知,但在布依人耳里,一字一句全都听得明明白白。
吹起木叶声连声,声声都是我的情。
声声传到妹屋里,哥哥盼妹快出门。
这时,姑娘后生彼此都在隐蔽处,无法看到对方,却要听听都唱了什么?中不中听?值不值得搭理?如果吹的木叶动听,姑娘的心弦被拨动了,才亮开歌喉,用歌回答。
听哥吹得好辛苦,不回一首哥忧愁。
哥莫贪心吃烫饭,话好开头口难收。
这是姑娘好意劝说后生不要性急,对待恋爱、婚姻不能马马虎虎,须得谨慎从事,如果发觉自己想得不周到,做得莽撞,收兵还不算晚,表现了布依姑娘善良、宽阔的胸襟。在屋旁边吹木叶的后生早已作过侦察,是下决心非得到姑娘的心不可的,只要得到这样的信息,一定穷追不舍,直至唱到姑娘愿意与自己相约,再次见面才罢。
一旦姑娘走出家门,双方互相考察立即开始。不管彼此怎样想看看对方,都得十二万分克制,保持应有的修养和风度。姑娘、后生都不抬头,更不直视,凭特有的敏感保持一定距离,背对背站着,说话、唱歌,语言举止全都温文尔雅,再要约见才有可能。有了几次约会,考察差不多了,彼此充分信任,才涉及终身大事。
月下木叶(或者用箫)传情,成为眷属者,在贞丰布依村寨里不知有多少对。自由,是布依人的生命,也是宝贵的传承。“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水一方”的伊人,无论怎样千难万险,有情人也要把她寻到。有多少美妙的爱情故事一代代流传?悠悠岁月,布依人似乎离“男女授受不亲”比较远,更没有严格限制女性思想言行,布依男女青年也就历来得天独厚,而拥有自己一片自由天地。人们还在为刘兰芝和焦仲卿不幸遭遇悲戚,为贾宝玉、林黛玉爱情悲剧唏嘘,为千千万万纯洁男女成为封建道德牺牲品而饮啜的时候,在明月朗照的布依村寨,依然情歌悠扬,发生着不知多少让人心跳的故事,真要大声说,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