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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我的青藏高原
0白羊子
黄河在流淌着,长江在流淌着,只有汩汩的涛声,从遥远的天际流来,流进母亲深远的梦里。比天更高的黄土,在大西北广袤的土地上营造着一又一个美丽的传说,铺展了九月鲜亮的守望。这源于格拉丹冬和巴颜喀拉的风景,让我染透了人世的真情,在肌肤的深处,铭刻了滋养的深恩。哦,我的川西北,我的青藏高原。我在大漠旷野里聆听你动人的歌唱!
面北而跪,是青藏高原沉重的姿势,是我那迎风而立的家园。我看见了银色的天空,在时序的第十二个春夜,永驻古典而又恢弘的凝重。悠悠的踢踏和弦子,在民歌和泪水交换的肺中,一千次一万次地飞出,飞越这苍天不老的高原,五千年醒悟的灵魂,五千年熔铸的明月,一样荡气回肠,一样让这片神奇的土地,成为天地间永恒的诱惑。
一样的清冽,一样的孤独,一样的凄楚,一样的神圣。一支神圣的歌谣,缭绕于你的肩头,却不能、也无法暗淡你对青天所凝视的眸子。这就是我的青藏高原!宇宙的律动,地块的挤压,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企望,喜玛拉雅无休止的期待,逼迫你一次又一次地升高,升高,再升高……一直升高到它们也不知道的高度,升高到它们也不理解的苍凉,升高到它们也不懂得的无奈,升高到它们也不明白的尖锐。从此,你成了神圣和伟大的代名词。
雨的日子被风吹晴,我从一颗活命的青稞穗上站起,在黄土涵盖的川西北腹地,我的灵魂一直置身于绵延千里的高原,我在大地永存的房间,以酒的纯粹接纳了激情演绎的锅庄和踢踏,接纳了明亮的思想和永远站立的人生。就在那个上午,才饮了长江水,又食了黄河鱼,一杯黄河和长江水的混合物,曾饮醉了多少日月;一捧黄土,曾沉淀了多少苍茫。
夜已经很深了,广袤的青藏高原笼罩在巨大的黑色穹庐里。一只小小的虫子,身上一节一节闪着亮光,轰隆轰隆钻进了黑色的旷野。在这只虫子的身体里坐着穿着藏袍的男人和女人。窗外是无边无际的空洞,当然也是无边无际的孤独,甚至还会有一些恐惧,一些眩晕。没有坐标感,没有方向感,没有距离感,没有空间感,什么都没有,只有虫子爬动的响声,令人亢奋的绝望。哦,这就是青藏铁路,一条通向我的青藏高原的生命之路。
不绝的炊烟,从河谷地带的藏寨民居上升起,它淡淡的眉月贴在高原的额头,牛羊踏着夕阳归来,荷锄的男人回应着女人的呼唤。我是一位以记忆活着的人,那白杨树下的门前,老阿妈转动着吱嘎着响的经轮,她那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牵引着我,牵引着我永远的眷恋。我连夜运回的灵魂,在致远的青藏高原,默默地穿行......
十六年前的那个盛夏季节,我从成都出发,走向了我向往的青藏高原。夜里抵达青藏高原东南部的阿坝是没有预料到的。一下子看不到它什么样子,是来了,还是没来?恍恍惚惚,无所适从,真是怪极了。我在自己的脑海里四处寻找,阿坝,你在哪儿?青藏高原,你在哪儿?我咋看不见你呢?其实,所有到过阿坝的人与我一样,在表面上看来都很安静,没人会立刻发出疑问,只是听到了自己心里的声音,就像我也同样没有发出疑问,而是心里在说。
季节无花,沉默的青藏高原让我喘不过气来,让我的心灵被风吹空,让我听见夜鹰的长鸣,始终缠绕在迷惘的高原,挥之不去。让我时常看见祖先黝黑的手臂,把欲哭无泪的饥饿拴在贫瘠的藏南藏北,拴在深居厚土的龙骨,让我的心灵永远隐隐作痛,让我痛楚的眼泪在书页上静静地流淌。
任何一种高度,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但是,青藏高原在别无选择与无可奈何中所付出的代价,委实是太过于残酷,太过于严峻了。那么多的歌,那么多的诗,那么多的颂词,那么多的画面,那么多的信息,那么多的笑容,那么多的声色电光花团锦簇桃花映面……都献给它的时候——我面对它却泪水盈盈了。这被称着安多的藏区,是被人们遗忘了的高地。但这里却是我们藏族兄弟的故乡。这里有红的骏马,白的羊群,黑的牦牛。这里有牛牦毡帐,有金碧辉煌的藏传佛教寺庙,有转个不停的转经筒,还有色彩斑斓的氆氇,更有深夜被藏女裙裾悄悄撞落的露珠儿。因此,我的青藏高原是原始的,我的青藏高原是野性的,是自生自长的,是没有污染的。这片遥远的高地,这片只有我的藏族兄弟才肯在这里世代居住的草原,这片只有雪山相衬、白云相映的寂寞而旷荡的原生态藏区呀,突然生出了一条全身闪亮的虫子。于是,我知道,现代文明经历万般艰难终于攀上了中国西部的高大陆。
浑黄的岁月,沿黄河九曲而上,在抵达九月的下旬,青藏高原上的清凉之水,一声石破惊天的奔突,终于冲决了高原的板滞,苍茫大地,万象归一,惟有激动的胸口剧烈起伏,惟有众水之门的涛声,张扬的臂膀舞起了生命的激情,青藏高原的风景,高原的断想,如此沸腾!
回归于日月的核心,剪纸的锦上飞鸿,击碎了哀怨的流云。我居住在青葱与灿烂交相辉映的青藏高原,我的脸和高原贴得很近,我的爱情随着星辰一同飞翔,奔流的血液,蓄满我手指间的青春,高原的坦荡平衡着我生存的精神,这是一个民族最实质的部分,这是我一生一世也永远无法走出的依恋。哦,我的青藏高原,苦难和故乡就是我永远为你站立的理由!!!
有风的日子我聆听你那从席玛拉雅之巅吹来的风的絮语,有雨的时节我聆听那从巴颜喀拉之顶飘来的雨的张扬,阳光撒满大地的时候我感受阳光的味道和温暖。独处的时候,我喜欢静静地聆听,聆听你寒来暑往,聆听你斗转星移,聆听你阳光的微笑,聆听你花开的音符,那是一种妙不可言的盈润,那是一种怡然自得的欣慰。
希望的种子在朝气蓬勃中聆听,聆听青藏高原生命的呐喊;微绽的莲花在星光灿烂下聆听,聆听你天籁之音的梵唱;皎洁的月光在飘香的大地上聆听,聆听你收获的喜悦;琼林玉树在浑沌世界里聆听,聆听你强者的忍耐。
飘飞的柳絮在江南的岸边聆听,聆听你烟花三月的朦胧;千年胡杨在滚滚沙洲中聆听,聆听你大漠孤烟的惆怅;孜孜学子在流芳百世的圣贤书中聆听,聆听《四书》《五经》儒家思想的智慧;万里长城在宇宙洪荒里聆听,聆听炎黄子孙团结拼搏后的繁荣富强。
在美妙的聆听中,心情开始慢慢淡定,心灵开始渐渐纯净。放飞聆听的翅膀,让它翱翔到云端,你会发现聆听是一种轻盈的快乐,聆听是一份淡泊的宁静,聆听是以一颗睿智从容的心去面对日新月异的大千世界。
喜欢聆听青藏高原,宛如风喜欢在雨中舞蹈,犹如雨喜欢在风中吟诵。我要站在日月之颠的青藏高原聆听青藏高原的浩然正气,我要躺在滚滚浪尖聆听长江、黄河的潮汐起伏,我要躲在母亲怀抱聆听青藏高原母亲般无微不至的叮咛。微风徐徐,遐想绵绵,我在思绪的海洋里感受着聆听青藏高原的妙处,沐浴着天、地、人三者之间和谐的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