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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佛,是藏民心目中的神。
藏民认为活佛是主宰他们命运,能控制他们生老病死,可以为他们带来幸运和去灾解难的,万能的神。
然而,有些人一生也没见到过活佛,只是怀着敬畏之心,景仰而已。
我虽然没有把活佛看成神,却也觉得活佛是很神秘的,可能是与常人有异的奇人。
世事难料。我们的西藏之行,无意中,却巧遇了活佛。
也许,命中注定的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
是年七、八月份,西藏雨水特别多。
我们在西藏,游览完拉萨市内,和西藏地区著名景点后,本想从西藏的林芝到八一,过大峡谷,转到中甸,然后去四川的稻城亚丁的。
谁知因连场大雨,道路多处塌方,不但去林芝的班车停开,连小车都过不去。
我们只好退而求其次——从拉萨飞回成都,然后从成都到康定,准备到稻城后,想法上亚丁。
稻城亚丁号称“最后的香格里拉”,这个称谓太诱惑了,怎能不去看看?
到稻城的第二天,听说到亚丁的路塌方多道路烂,开车很危险,不但班车停开,连小车都没人敢开。
几经磋商,才有一个司机愿意拉上我们四人去,价钱自然比平日贵很多。不过,只要去得成,大家也不去计较了。
我们乘坐的小车,是残旧的北京吉普。据稻城的司机们说,开此车的司机,技术是最好的。否则,也不会够胆开车送我们。
上午出发时,我们四人背了背囊,走到与司机约好的地方。司机在等我们。可他,却像搞什么地下工作似的,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小声对我们说:“你们向前走,我的车子停在前面。”
我们不高兴地说:“背了这许多行李,你叫我们还要走?怎么不把车子停这儿?”
司机说:“你们看呀,前面不远处便有个警察岗,被捉到罚很多钱的。”
我说:“原来你不是可以带游客的呀?”
司机说:“开旅游车的,敢在这样的天气,这么难走的路载客?如果可以,班车都会开的啦。”
我们没办法,只好背了背囊,向前面走去。
走了很长一段路,还是没见有车子。
大家回头找司机,他正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这时,有辆崭新漂亮的面包车驶来,停在我们旁边,司机伸头出来,说:“你们去亚丁?几人?”
我们说:“四人。”
司机说:“如果是两人就好了,我们可以便宜点带你们的。四人挤不下。”车子便一溜烟开走了。
过了一会儿,这车子却又掉过头来,开了回去。
在那面包车的司机与我们搭讪时,我们车的司机,远远地站定了,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辆车,好像在考虑什么似的。
等那辆漂亮的面包车开走了,他才过来,还是不紧不慢的跟在我们后面。
我们不由得好笑,原来他是黑市司机呀?神神秘秘的。
过了警察岗亭,司机打开一辆很残旧的北京吉普,紧张地说:“快上车!快上车!”
我们把行李摆放好,上车坐下。
三位同伴知道我晕车,照顾我,让我坐司机座旁边的位子。
刚刚弄完,那辆崭新漂亮的面包车,在我们车旁飞驰而过。
透过那面包车咖啡色的遮阳纸,我们影影绰绰地看到,车上已经多坐了几个人。
给我们开车的司机,约三十出头的年纪,给人的感觉是精明干练。他眉清目秀,沉默寡言。却也如其他藏族人般,面孔黝黑瘦削。
他见我们注视那辆崭新漂亮的面包车,便主动说,那辆车上原来的三个人,是县旅游局的,一个是旅游局副局长,一个是跟随局长的办事员,一个是司机。他们几人是到亚丁考察的。
这司机倒是神通广大,好像什么都知道。
我们开玩笑说:“那不是刚好能管到你?”
司机很老实的回答:“是呀,所以有点担心。”
见他如此说,我安慰他:“你不用怕,他们既用公家车拉了客,不敢管你的了。”
在亚丁景区入口处,我们买了游览票。不料,车刚开了不到十米,便因路烂,以及塌方泥石阻塞,无法前行。
景区管理人员,在司机耳边低语了几句什么话,司机立刻“嘟嘟嘟”的,把车退回了原来所停之处。
定神一看,旅游局那辆车,就停在旁边。上面还坐了三个与我们一同从康定到稻城旅游的学生。
不一会,先后来了三辆崭新的面包车。最前面的车坐着两位穿红色藏族僧服的喇嘛,中间那辆坐着的一个喇嘛,却是穿黄色藏族僧服的,最后面那辆面包车上,坐了两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举手投足之间,有点傲气十足的样子——不过,这不关我们的事,也懒得去理会。
景区管理人员,指挥一台推土机,把塌方的泥石运走,再推土填平烂路。
这当儿,闻讯陆续赶来的一大批藏民,和在景区干活的藏族民工,围上了刚来的最前面那辆面包车。
藏民把手中提的水壶,拿在手上的青稞和各种食物,递进车内,请车上的老年喇嘛抚摸和吹气。还自动排好队,让车上的喇嘛用双手从两耳旁向上摸到头顶。喇嘛是一边摸头,一边喃喃念经。
藏民们让前头那辆车的喇嘛摸完头吹完气,又到后面那辆车去排队,再让后面车的喇嘛照做一次。
前面车的喇嘛摸完头后,会送给每人一根长度刚好够挂在脖子上的浅红色毛线。
我们好奇地上前看热闹。景区管理员说:“车上是活佛,他们是在祈福。”
我们一听是活佛,顿时兴奋起来。
立即入乡随俗,便也排到队尾去,加入那祈福的队伍。
前面的车子人不多了,很快便轮到我。
车上的活佛年纪似乎很大了。他一见我走近,便说:“你好!你好!”
我连忙说:“您好!”
活佛伸出两只手,摸了摸我的头。我说:“谢谢!”
我直起腰,便想走开。坐在活佛身后的一位年轻喇嘛把手伸出来,拦住我,摇了摇手中持着的一根浅红色毛线。他把毛线递给我,毛线已经打了一个结。据说,这叫吉祥结。
我说:“谢谢!”年轻喇嘛轻轻笑了一下。
我看见同车的同伴,又走到后面那辆车让活佛摸头,便也照做。
后面车上的活佛好像很年轻。就是穿黄色喇嘛袍那位。
让后面车的活佛摸完头,我说了谢谢离开时,听见活佛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我不由一呆,咦!原来藏族的活佛也是念阿弥陀佛的?呵呵!
这时,我们包的车子后轮胎漏气,司机找来工具,正在拧螺丝,围着前面车子看活佛,还没走开的民工和藏民,这时有不少人走过来,问出什么事了?司机指着右后轮胎说:“漏气了,要打气。”
民工和藏民纷纷帮忙,他们找来简陋的手动自行车打气筒,给汽车轮胎充气。
这可是个辛苦活,那么小的打气筒,给那么大的轮胎充气,想想都叫人气馁。
十多个民工和藏民,顶着中午的烈日,自动排着队,轮流着给轮胎打气,好久,才勉强搞好,人人汗流浃背。
从头至尾,司机只站在旁边看别人忙活,没说过什么话,连谢谢都没说。理所当然似的。
看来,这司机的人缘真是好得出奇。
我们坐在车上等,到司机坐上车,准备开动时,一个老年藏族妇人走到车窗边,递给司机一元钱。
司机没说什么,收下放在汽车手拉杠旁边。
别小看一元钱,去西藏旅游的人都知道,身上常常要准备些零钱,有男女老少讨要时,一般需要给他(她)一角或两角的。所以,一元钱,对于一个藏族妇人来说,已经是个大数目了。
我有点奇怪,忍不住问司机:“她怎么无端端给你一元钱?”
司机可能从没想过会有人问这问题,大概不知如何作答吧。
他呆想了好一会,才说:“司机开车辛苦嘛……”
我半信半疑:因为开车的司机辛苦?司机可没少见呀,不是都辛苦吗?
不过,人家既然如此说,也只好信了。
因为有活佛坐的车在后面跟着,所以,一直有台推土机在前面开路:清理塌方和烂泥,推土填平坑坑洼洼的陷坑。
而且,也由于旅游局那辆车走在我们车前面,在推土机工作之后,他们便成了开路先锋,有水的断路,用木板或石块垫好,再开车通过。我们的车跟在后面,是坐收渔人之利了。呵呵!
我们沾了活佛的光,一路顺顺当当地过了最难走的一段路。
要不是有活佛要上亚丁,我们乘坐的旧吉普,要自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不知什么时候才可以到达目的地呢。
其实,我们的车,能够一直走在活佛乘坐的车的前面,是因为每到一处,总有藏民围上他们的车,要求活佛降福。
哈!看来做活佛也不太舒服,只要有人要求,他便不得不停下来满足人们的愿望。有时人多,一耽搁,便是一个小时。
如此走走停停,到下午三时多,来到已经靠近亚丁景区的一处山崖。前面旅游局的车走后,又出现了新的塌方,在等待推土机开路的时间,我们下车休息。
此处很荒僻,没有人来往,而且塌方太严重,看来一时半刻走不了。
没有可以坐的地方,大家都只好站着。我们照了些相,看了看山峰树木和山林景色。
不一会,活佛们坐的车子也驶了来。
两个活佛见只有我们四人与司机,没其他藏民在等他们,年纪较大,穿红色藏族僧服长得慈眉善目的活佛,便也下车休息,另一个穿黄色僧服的年轻活佛没有下车,只是打开了车门,坐在车上看风景。
年长活佛下车后,向我们打招呼:“你们好!”
我们回答得倒很整齐,好像经过训练似的,四人一同说:“您好!”
站了好一会。与我们同行的男同伴,问活佛和站在活佛旁边的年轻喇嘛:“可以跟我们合照留念吗?”
活佛笑笑说:“好!”
两个男同伴大喜,叫我们车的司机拿相机,帮他们照了相。
我与我的女伴也试探着问:“也可以与我们合影吗?”
活佛照样笑了笑,说:“好!”
于是,我们也把自己的相机交给司机,让他帮我们俩与活佛及年轻喇嘛照了相。
傍晚六时左右,我们到了亚丁观光入口管理处。
这管理处有好几幢藏式房子。
也许是因为全油漆过,而且看来是用桐油油漆的,比我们在别处看到的房子都要漂亮和整齐。
入口处的上空,挂了一条横幅,上书:热烈欢迎各界朋友"相约格萨尔故里"!
这个管理处负责验核游客在离这儿很远的,在坑坑洼洼的烂路上走半天才到的入口处所购的门票。
还负责安排要骑马入山的游客所需的马匹。
因为牵着马匹等候游客的乡民(也就是马夫)太多,管理处工作人员要协调和管理。
马夫是不可以与游客个人讲价成交的。
游客要骑马进山,款项需先交管理处,通过管理处安排,才可以进山。
进山只有一条道,就设在山口。所以,这儿的管理倒是挺规范的。
我们在等待管理处工作人员安排马匹的时候,活佛们的车子到了,他们被迎进贵宾室休息。
一会,调皮的年轻喇嘛走过来,与我们打招呼,笑着说:“你们要骑马进山?”
我们说:“是呀,你们现在才到?”
“是的,我们要在这管理处吃晚饭。然后上神山。”
看见我们一个个爬上马背坐好,准备起行。
他呵呵笑起来,说:“你们骑在马上挺威风的嘛,要不要帮你们照个相留念?”
我们说:“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他像个顽童般,笑嘻嘻的,拿过我们的相机,说:“把你们与这大群马及马夫一同照上吧,不然,别人都不知你在什么地方照的。”
年轻喇嘛帮我们照了相。告别后,我们便骑上马,进山了。
我们不习惯骑马,所以马走得很慢。
在崎岖泥泞的上山小道,走了半小时。到了人们称为神山的入山口。
这山之所以称为神山,也许是因为此山是在藏族名山仙乃日山脚下,而且有座很早已建于此高山的冲古寺吧?这冲古寺很多很多年前,因被山火烧毁,僧侣已不多了。
我们从稻城出发至进到此山,一路上,天气都很好。
不料,将到神山宿营地时,天色却阴暗了,好像要下雨的样子。
就在马夫正指着不远处那道桥,说:“过了桥,就到你们晚上住宿的地方了。”雨终于下了起来。
而且越来越大。
马夫抽了马几下,马儿小跑起来。
只见神山入口处,有四个喇嘛,手捧洁白哈达,恭恭敬敬地弯腰站在山口,向我们这边张望。
一见是我们几个游客,他们直起腰,用藏语问马夫几句什么。马夫问我们:“活佛是在吃饭吧?”
我们知道他们是接活佛的,也知道他们都会普通话,便说:“活佛们吃完晚饭才进山的,下雨,别等了。他们刚才都还没开始吃呢。”
四个喇嘛点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我们只好自顾再向前行。
过了一会,转了一个弯,在一个大山头下,又看见有七八个村民模样的人,也恭恭敬敬地弯腰站在那儿。
我们到他们面前,他们才直起了腰,我们把刚才向喇嘛们说的话,再说了一遍。
其中手捧哈达的长者,笑着说:“没关系,你们进山吧,我们再等会儿。进去后,你们自己弄点东西吃,然后休息。”
我们看见他们冒雨站在那儿,都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便说:“那你们先避避雨呀,或者找些雨伞雨衣什么的挡挡雨吧。”
他们只是笑。
我们只好走了。
虽然觉得他们似乎太固执,然而他们的虔诚,也确实很令人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