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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岗了,开始有时间去公园。
最惊奇而又抓狂的事,是居然可以在这里邂逅许许多多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未见过面的故人。
时常走着走着,突然有人叫我名字,或者擦肩而过时,突然抓住我的胳膊。都是些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名字的故人,都一样惊喜地和我打招呼、聊往事、要我的电话号码……
诸如此类的事情自下岗后屡见不鲜,黔灵公园俨然是我朝花夕拾的百草堂。
今天又是。
去时在大巴上忽有一妇女喊我,很热情地叫我去坐她的位子。已经遇到她好几次了,每次她都会热情地和我打招呼。但至今也未想起她到底姓甚名谁。不过好歹还想起了她是原下属单位的一位同行,长我几岁,工作上曾经打过交道。
下山时,小梅湾路口,一位七十多岁头发银白、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迎面走来,非常面熟,走到我跟前,一把拉住我的手急切地问:你怎么也来了?眼神里毫不掩饰地盈满惊喜。
我站下,边和她说话,边使劲抓住她的每一句话里的关键词,在我老化的记忆中迅速扫描搜索,她到底是谁?聊了几分钟,直到她提到“小琴还在你们局里上班”,才猛然敲开我锈死的记忆之门:小琴的妈妈——公交花溪车站干练硬朗的老站务员周阿姨。
多年前在我小河附近的中学当教书匠,那时小河还是郊区,偏僻冷清,没有直达学校的公交车,只有大约40分钟发一班、终点站在小河街上的郊区车,下车后还得步行半个小时才能到我执教的学校。没有宿舍,只能每天天不亮起床,步行到到次南门赶这班郊区车去学校上班。
车极少,因此就极挤,又背着不满周岁的女儿,提着她一天必需的食品和尿布,挤车的滋味,怎一个难字了得!多少次想嚎啕大哭,至今心有余悸。
周阿姨那时大概四十多岁,在次南门的郊区车站当站务员。因我父亲的关系认识了我,非常关照,为了我不被那些身强力壮的人挤开没有座位背着孩子站到小河,只要见我去了,她一定会帮我霸位子,或者利用她的调度员权限,让我先上车。
后来我改行调到这个局后,工作需要,我们从局下属单位借调小琴来专搞拆迁,和我在一个办公室相处了几年,关系非常好,但从未和周阿姨联想在一起。若不是周阿姨有事来办公室找女儿,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小琴的妈妈就是我在最艰难的岁月里曾经受助于她、我感恩多年未敢忘怀的周阿姨。
几年后机改,我调人事处,小琴仍然借调在基建,工作使我们分开了很难见面,但心里时常想念着周阿姨。想不到在黔灵山遇见,虽然苍老了许多,但还干练硬朗,而且还如此清楚地记得我。
感动而羞愧: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是绝对不该忘记他(她)的姓名的。
刚和周阿姨道别,一位五十多岁的“小老太太”擦肩而过,正好与我四目相对,同时发现对方是熟人,这回倒没忘记:她是我近三十年未见过面的的老同学、老邻居、原女副市长的亲妹妹,但名字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
见到我,她也非常兴奋,拉住我的手聊起来,得知她一直在市属某中学任教,刚退休。她父亲——一个非常善良热心的好老头儿已经去世多年,享年94岁,母亲尚健在,当副市长的姐姐已到了退休年龄,免了职务,正等待组织安排。
和她聊着,曾经住过许多年的那条老巷,老巷里的那棵百年银杏树,银杏树下的那个小院,小院里的那些老人,那间不隔音的木板屋,屋前长满青苔的石阶,小院里拉在两棵槐树之间的晾衣服的绳索,她姐姐的那对可爱的龙凤双胞胎……记忆的碎片一点点拾回。
小时我俩关系很好,她父亲是退休工人,话不多,但待人非常真诚和善,晾在院子里的衣物被褥,不用交代,天黑前下雨前他都会帮我们收回家。我家搬走后,就中断了联系再也未见过。倒是她那原先曾经在郊区一家大型国有企业当医生的姐姐,许多年后当了副市长。一次到我们局检查工作,正巧在大门口遇见,口碑尚好的副市长不知是太忙还是压根就忘了我这个老邻居和妹妹的同学,与我擦肩而过却没有任何反应。
我原本当惯了草根,又患有“恐高”的臭毛病,更何况副市长身边还有一大群表情严肃凝重的跟班,自然不敢造次,形同陌路。
未料到阔别多年,今日遇见,“乡音未改鬓毛衰”,她拉着我的手嘘长问短,亲热非常,我却死活想不起她的名字。
聊了一阵告别分手,走出几百米,还努力使劲在记忆的沟壑和断层里挖掘原副市长姐儿俩的名字,记忆深处的碎片猛然聚合凸现:YZM!YZH!终于拾回了少女时代的印痕。
感叹而抓狂,记忆就像老化的塑料,抑或像存放年代久远的传真纸,上面曾经清晰的痕迹逐渐淡化直至消失。
然而,人生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是永远不该遗忘的,尤其是受助于人、受惠于人、受恩于人的事情。
百草园般的黔灵公园,还将帮我拾回多少被忽略、遗忘的朝花?
在 2008-3-4 22:32:29 说:


在 2008-3-4 23:25:00 说:

在 2008-3-5 7:34:26 说:
人生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是永远不该遗忘的,尤其是受助于人、受惠于人、受恩于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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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您在2008-5-6 18:17:26的评论:
我没有遇到这个困扰,留言都是一次成功,验证码有利有弊,可能同程是为了阻止广告商的侵扰,不得已而为之的。
进行回访
在 2008-5-8 21:12:45 说:以下是引用纳木措在2008-5-6 18:34:33的发言:
遇故人是最让人欣喜的事了!自会有似乎已经遗忘的记忆一下子涌现出来~
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