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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郴州移动灾后重建亲历记之四
其实这篇东西不能再算是工作情况了,主要是写一些在郴州汝城县的所见所闻。黄子 说,希望见到我出现在古物现场,继续说故事,也许这些文字会符合这个要求吧?
县城古迹
由于考虑到工作进度因素,我住了县城。工程队的领队知道我喜欢看古建筑,特意告诉我县城中部有一座砖塔,于是我趁着一个清晨的空,快速地奔砖塔而去。才出住宿地,就见到了一辆辆军车往城外驶去,车辆上悬挂着“塔山部队英雄工兵”的字样,我驻足而行注目礼。前几天看到了部队撤离郴州市民欢送的场面,或许这支小分队也是撤离的吧。我不及细想,快步走向那座古塔。
塔,原来叫文塔,和我料想的差不了多少,就是当地的一座风水塔,意欲为当地增添聚集文气而建。粗粗浏览塔边碑文与嵌于塔边江堤护栏上的典故,才得知这座文塔的身世有着较多波折。湘南自古民风剽悍,多义士而少文人。行到明代,湘楚大地已是天下粮仓,此等盛世,该当人杰辈出。官府士绅无不将希望寄托后世,终于在成化年间,一座由大学士李东阳撰铭的七层砖塔立在了城南九塘江与寿江的交汇处,定名文塔,其意当是寄托了士人无尽的期望。无奈,这个愿望直到380年后,还是没能得以实现。当怨恨、沮丧都不再代表学子的堵塞在心中那股忧郁的闷气时,文塔也就成了泄愤的替死鬼,往后的40多年,文塔仅成了一个只剩一层的残体。如今的文塔,不过是百多年前再次兴建的复制品。复制一座塔容易,几百年的文化底蕴却是难以复制的。或许,身为状元之乡的苏州人,并不能真正体会出一个世代不第之处那学子的心酸吧。
文塔边有几座小石桥,其中在九塘江与寿江的交汇处有两座桥的排列类似苏州双桥。这两座桥的造型与江南小桥迥异,倒也别具一格,只是江流狭窄、水流干涸、水道内也多散落着垃圾,有些煞风景。如果耐得下性子,却是可以细细地观赏桥栏上那些精致的雕刻。
在县城工作一天,到城南党校检测基站,路过一个散发着相当古韵的村落,趁着工作完成,同事等在收拾东西,我先行一步进得村落。这个古村就是80年前策动湘南起义的红色古村——津江村。村里有很多古宅,但是这些古宅的保护真的不容乐观。有些古宅已经破旧得令人心酸,多数古宅正在被拆毁,从残存建筑上留着的门簪、门梁、门墩石等结构上的精美雕刻,可以看出当年的恢弘。从村口贴着的标语看,这个村庄现在作为郴州的红色经典旅游村在推广,不过以我的眼光看,除了那些保存的并不算好的会址、故居,这个村已经不能被叫作古村了,满眼都是被毁的古宅,古村已经没有灵魂了。
汝城古祠
想不到汝城这个县竟是个有悠久历史的古老县城,散落在县内大大小小的承载着各个姓氏在此繁衍生息的古老祠堂,就像是一颗颗明珠,串起了汝城千百年的故事。我没有时间去那个拥有祠堂群落的金山古村,但却在山间、在路边,不经意地看到了一个个令人赞叹的祠堂建筑。一个古老祠堂,必定祭奠着赫赫声名的先人;一个古老祠堂,也必定有令人神往的传奇故事。比如在山间的“南楚名家”、比如在田间立塔的“何氏宗祠”、还有与湘南起义有莫大关系的“朱家祠堂”……令我难以忘却的,却是那古朴凝重的李氏宗祠“八角楼”和让人思绪飞扬的周氏宗祠“诏旌第”。
我没有见过妈妈家族的“余庆堂”,自己家族的“耕善堂”也仅在爸爸的嘴中听说过而已。不过当我站在八角楼前,我才突然感觉不论古人今人,对宗族血脉的延续,对祖先的敬仰,都是极为重视的,而这祠堂就起着不可代替的作用。一同工作的工程队领队谌师傅说,祠堂的存在,至少可以让人不忘先祖,而族谱的修订也能凝聚血肉的亲情。是啊,父亲曾无不遗憾地说起过,在那疯狂的年代,我们家族的族谱及祖先的牌位被付之一炬,以至于现在想要追思祖先、想要了解家族历史都成为了一种奢望,而要再重新修订,回忆起百载千年的往事变迁,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祠堂,也就象游子心中的港湾,至少能让他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
途中偶遇的八角楼在汝城县土桥镇土桥村。八角楼是土桥李氏宗祠的一部分,从祠堂前的碑刻得知,这李家祖先是一名赫赫有名的武将。此人名李兴,官拜骠骑将军,因在洪武二十九年奉旨清剿匪患,立下大功,被赐铁券。这是一个致高的荣誉,因为铁券可以免死。八角楼是一座非常大气的牌坊,这座牌坊并不是赐给李兴的,而是在弘治年间赐给李兴的五世孙李安的。李安是进士出生,其人在当地享有极高的声誉。为了表彰李氏以武功为国立基,后人以文德立身治世,弘治皇帝特赐这座三楼三间的大牌坊,并赐“文武世家”的匾额一面。与其说八角楼是大牌坊,还不如说是一座大门楼来得贴切。金色琉璃覆顶的歇山顶门楼的主脊极副湘南特色,两端是两条绿琉璃的鳌鱼(龙头鱼尾),中间是芝草葫芦。令人赞叹的是门楼的檐下的斗拱,主檐下七跳如意斗拱和两侧的四跳如意拱都是让人赏心悦目的精品。此前仅在岳阳楼见过这种结构的斗拱。
诏旌第是有历史遗韵的。从汝城移动工程师的嘴里听得,这周家可以称得上渊源了。在汝城得第一代,赫然就是大儒周敦颐。“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千古名句至今广为传颂。他不仅在汝城留下了濂溪书院,也留下了周氏一脉的传承。清清的荷塘照映着高高的马头墙,“忠孝节廉”的家训随着那一泓碧波荡漾。诏旌第那高大的门楼已经无复当年的颜色,沧桑的面目似乎在向我们讲述一只只老去的故事。
遭遇山火
汝城土桥基站山坡上到处火后残迹,我问了随工,他回答似乎是他人不小心为之。当下,心中不忍,多粗大的松树,真的太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马桥、高源……每天我都会遭遇到山火。而在里田,我实实在在遇见了生平见过的最大的山火,而且被这一幕深深地震惊了!
初登里田基站,就被沿途的惨境震撼了,基站座落的山头已经被火完全焚毁。我见到了联通基站的一个维护人员,他告诉我,那场大火从晚上6点开始,一直烧到了凌晨1点。他看到火,立刻上山,在基站四周开了防火带,因为基站内正在使用发电机发电,存有大量汽油,所以不敢有任何马虎。同样不远处移动基站的维护员也在做着一样的事。火熄了,不过站在高高的铁塔顶端下眺,整座山头已经没有绿色的植物,要么是焦黄的断枝、要么是黑黑的炭断、白白的当然不是雪,而是片片的灰烬。太阳落山了,站在山头,可以极清晰地望见四周的山里冒着烟、窜着火苗,点了点,九处!其中火势大的已经连成了一条火龙,还不停传来阵阵的噼啪声……
第二天,再次登山上站,惊异地发现周围的山还在冒着火,天啊!基站维护人员告诉我,我脚下这山头,是附近村民故意纵火焚烧的,因为政府部门不让他们到山上拉被大雪压断的树,所以就泄愤焚烧山林。他又说,有的山火,是村民上坟烧纸引燃的;有的山火是村民烧草开地控制不住火势。看我惊异的样子,他接着说,还不止烧草种地,还有故意烧山,就是为了开春树烧后会大量长草,他们就能放羊了。听到这里我的脑袋简直要短路了!我恶毒地说:“都要叫他们去荒漠过日子,好好的山水不去珍惜,尽干些蠢事!”维护人员呆了下:“您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里都是这样的。”好一句“这里都是这样的。”怨不得呀!到汝城的三天,从看到的第一个山火到现在,已经看得接近麻木了,每天都能看到大大小小的山火。我知道,面对如此的山火,就是所有消防队都出动也是无济于事的。所以,在这样的大环境下,郴州莽山国家自然保护区遭遇特大森林火灾也就不足为奇了。山下的村子里的墙上到处写着“纵火烧山、牢狱之灾”、“保护山林、人人有责”的标语,可是面对山火,村民无动于衷,无人救火,或许他们认为这无关他们的生活。不过在我看来,这却是对当地林业部门,对监管部门,甚至对当地百姓的极大讽刺。
防火焚山开田是原始的耕种方式,清明上坟也该小心行事。孩子纵火火,监护人实则难逃罪责……我想说,雪灾已经造成了林木的大面积损毁,这一场场山火则让这些山成了死山。雪灾后,可以发动群众支援,可这人为的山火过后,难道也可以一次次呼叫支援吗?别让一些不理智的行为,让大家寒了心。如果这次的冰雪灾害和大面积火灾还不能敲响警钟,那么再次生态灾难来临(比如山洪、比如泥石流),就能彻底领教大自然另一种更为严厉的惩罚了。
后语
离开汝城的那天,我在山边的拐弯处突然听到了一阵嘹亮的歌声,“云雾满山飘、海水绕海礁……这里就是我最愿意守卫的地方。”我看了下车上的计时器,肯定了这附近有部队在活动,而且应该集合吃饭了。果然,转过两个弯后,看到了部队,还是前几日看到的那支塔山英雄部队。原来这支分队并没有撤离,而是留了下来,继续赈灾。车缓缓驶过,我摇开车窗,用力地向他们挥手,他们也朝我们挥手。看着他们眼神疲惫却又充满着斗志,我不禁想起了10年前在九江抗洪的那段日子。是的,他们都是热血的斗士!只是,当大部队载誉归去后,这支小分队承受着寂寞与孤单,仍旧为恢复电力,在深山中默默地奉献着。如果哪天他们撤离,注定就不会再有那么热烈欢送的场面,还是那么静静地无声无息,他们甚至不会再被人们记起。他们有自己的感受、也一定有自己的理想,但是他们是军人,他们遵守着自己的誓言、服从上级的命令,在他们眼中,只有为人民服务的字样、只有令行禁止的纪律。他们是真正值得歌颂的人。
我已经远离灾区好些天了,只知道整个郴州电力恢复期是今年的五月。我衷心的为这些仍旧战斗在一线的人祝福,为他们致敬!我走了,没有去云梦cc 为我特别介绍的温泉泡上一时半会,但是可以这样说,郴州这个古老的城市,还有许多许多我留恋的地方,郴州我们一定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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