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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子兰同行的生命
——纪念母亲
天意/图文
家有君子兰,是母亲从只有两片稚嫩的叶养起来的。每年春节回家,君子兰似乎感应到我回来了,它总是在我回家后不几天就开始在根部努力地把花芽释放出来。
君子兰一点点的生长,也给了我们全家一点点的期盼,都盼着它能在春节期间看到那些娇艳的花朵。而君子兰也不负众望,每每在春节到来之际如期开放。然而今年却是个例外,春节过后很多时日,君子兰依然是落寞的身影。母亲住院了,全家人奔波在医院和家之间,无暇顾及它,它时常守着空无一人的家,叶面上慢慢地积满灰尘。
望着它绿色的经脉,父亲叹息着生命的经纬,轻轻擦拭着君子兰的叶子,叶脉逐渐清晰,两侧相对迭生,挺拔舒展,透着这个季节特有的青翠亮绿。

君子兰在父亲的呵护下,花骨朵终于在夹叶中探出头来,但却还含羞地紧裹着。它在我们都以为错过了花期的时候,兀自用艳丽的瓣袖起舞,初生的生命是稚嫩娇小的,是一种沁人心脾的芳醇之味。只见君子兰将它的花瓣微微扬起,成一道好看的弧线,似颦似嗔,似语还休。

母亲心爱的君子兰开花了!花苞胀得鼓鼓的,像船舱,装满了生命的酒酿,似乎一触即发。花朵是橙红色的,它们挤挤挨挨,相互间笑着闹着,奔放欲出。

身患绝症的母亲在病床上安然睡着了,坐在床边的父亲倚着她的头也酣然入梦,他们的手是紧紧握着的。我嗅到的,是生命最后一刻的纯真感人,是相濡以沫、从容淡定的芳香。
病房看上去更像个酒店的客房,有带着淋浴的卫生间。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我估计,疲惫的舅舅正在那里抽烟,盛满烟灰的烟缸,吞噬着将熄的烟蒂。手指间的一枝猩红静静,随烟雾而歌。
来医院看望母亲的亲朋好友匆匆走过。哽咽的声音,在心尖经久未落。漫长的黑夜,沉郁于母亲的亲切。流淌的时间,陷进生命及意义。
“妈,您感觉怎样?”妈妈不语,摇摇头,我帮妈妈将枕头垫了垫,母亲的脸苍白而又消瘦,像一朵开败了的白菊,圣洁的生命中渲染着些许无奈。鼻子一酸,眼泪又涌到眼眶,我强力将眼泪咽下去,不想让妈妈从我的眼中看到任何不好的信号。
女儿问我:“妈妈,你不是总说要热爱花草,因为花草也是有生命的!为什么我们爱护动物的生命,不去伤害它们,而不能爱一朵花的生命呢?”我不解女儿的意思,女儿接着说:“你看爸爸送给姥姥的康乃馨就是折了的花,被你们插在花瓶里了吗?”女儿的话很尖锐,面对这样一个关于生命的话题,我一时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给她做出合理的解释。
我想,但凡是有生死的都是有生命的吧,即使是一朵花。花草是没有情感、情欲、情识的生命,它被剪来插在花瓶,它依然会美丽的开放,一直到凋谢的时候。但花草也是有情感的,那是人所赋予的。真正爱惜生命的人,要珍惜一朵花、一棵草的生命,但更急迫的是去爱那些有情感、有情欲、有情识的众生,以这种感同身受的爱,来开展我们内在爱的品质、慈悲的品质、柔软的品质。如果我们不能爱护有情的生命,又如何能疼惜那些无情的生命呢?
花儿,以生命作为奉献,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美丽,带来了快乐,尽管花的寿命并不长,但是它真正的生命是在于它给我们带来的启迪。愿我们的心也如花一样美丽,来慈爱一切的生命,这样,花的生命也就有了无比的价值。人的寿命也不长,关键在于我们究竟以什么方式为这个社会留下自己曾经在这生活过的痕迹。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心里烦闷,就和花儿们坐一会,和梅花谈谈骨气,和昙花谈谈忍耐,和桂花谈谈内涵,和君子兰谈谈继承……因为它们总是一如既往的耐心倾听!
凝视着美丽的君子兰,想象着不几日,那粗壮的花莛就要从叶腋间抽出并高出叶面,扁平而直立,数十朵橘红色的花朵簇拥在一起组成伞状花团,宛如一位尊贵的公主,含羞带笑。君子兰,物界生命的一种,她立似美人扇,展如凤开屏;蕊像柔嫩臂,卓越风姿骚;叶同尚天剑,端庄伴雅儒。
此时,我的心跳渐渐放慢,呼吸变得匀称,我感觉到世界的存在与变化,因为那是生命的宣扬!这正是:“粉红罗帐藏玉女,精致娇柔陷迷离,呼之欲出展芳容,同心结伴共翩跹!”
27日下午4:40,慈母溘然而逝,灵前,天意敬香!
2008年3月28日 于石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