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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宿荒原,追寻大海
---------我爱乌兹别克斯坦(八)
无论有多远,
无论有多苦,
我要去追那退回180公里的海,
我要去追那消逝在天边的蓝色大海,
我要去追那一片曾经属于莫伊耐克辉煌的大海。。。。
听完老渔民的讲述,离开老渔民的家,我从心底里升腾起这样一种呐喊,我要去追海,我要亲自去看看那片大海,我要亲自用手去触摸一下这片大海。
司机辛格和导游蒂娜本来不是太愿意去,他们说一路上除了荒漠高原就什么也没有了,从高原的这一端就是莫伊耐克,要一直找到高原的那一端才可以看见退回的大海,横跨这个高原大概有300多公里的路,因为荒原的路途艰难,用他们的话说大多数的行程是“OFF ROAD”, 有好几个小时一直都是像坐在弹簧上一样不断地颠簸着。。。。他们说,一般的游客到了这里都是看看莫伊耐克的搁浅的渔船就可以了,就是连两个星期前的有90个国家代表参加的国际会议代表,也只是到了莫伊耐克就回去了。我对他们说,我知道有时候我的旅行有点神经兮兮的,但是这就是我的旅行的最大特点,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莫伊耐克,就是为了这片大海。他们被我的一派听上去“具有国际共产主义战士”的豪言壮语所打动,他们说我们上路只有在荒原中搭帐篷过夜,让我别指望住任何星级的宾馆,连一块木板都别想找到。于是我们在莫伊耐克商店里买了一些食物,尤其是买了许许多多瓶装矿泉水用于荒原中的意想不到的事件,没有比水更重要了,好在车里备有可以烧水的铁水壶,我们就这样出发了。
现在的莫伊耐克城市是建立在以前渔港的海底河床上的,远处的长长一条高出地面几十米的“腾空地平线”就是乌斯图高原了,其实40多年前的大海,乌斯图高原当时就是一个平原,一个相对大海而言的一片陆地,现在大海没有了,人们的生活地方好像沉降了几十米,这个原来的乌斯图平原就变成了一个高原。我们要翻过这个高原,在高原的另一端,就可以看见退回去的海水了。辛格和蒂娜都去过海边,蒂娜很感性地向我描述着当我们抵达高原的另一端尽头时,我会看见远处一条蓝色的地平线梦幻般的挂在天边,那就是大海。我一边听她描述着,一边憧憬着那一个美丽的时刻。。。。
天色渐暗,我们在辛格的建议下,就在荒原中找到了一处有一个小树丛的地方准备安营扎寨,我们放下了所有的行李,全部堆在草丛边上,因为超级尘土飞扬,所以我们的背包和所有拿进拿出的全新摄影器材,看上去都像是路边市场的二手货。旅游卫视的摄像师更是情不自禁地捧起那个灰头土脸的摄像机,喃喃自语道, 那可是台里新买的摄像机啊,连资产证明的封条还没有来得及贴上去的新货,就被我弄成了一个旧货。蒂娜和辛格手脚非常利索,很快就把帐篷都搭好了,找了一块木板就算是我们在沙漠中晚餐的一个桌子了。我们也试着去帮手砍树枝啊,还有烧火啊,但是他们两个都把我们推开了,他们善意地说还是抗好你们的摄像机吧。我们心中暗暗窃喜,赶紧四处走走去拍一些荒漠的空镜头。
辛格负责砍柴和烧饭,你别看辛格一个大男人的,干起这种家务活手脚也是很利索的。他很快就把火点着了,并烧开了一壶水,其实也不是什么烧饭的,只是烧一壶水用来喝咖啡泡茶,然后就大家围在桌边,吃一点红肠,啃一下完全冷掉的那个很大的大饼,再喝一些暖暖的咖啡,喝一口当地的绿茶。没有电灯,没有手机信号,辛格就打开了他的手机里储存的当地民族音乐,很好听的,然后大家在黑暗中,在隐隐篝火闪闪的黑暗中,在手机里传出的音乐中,大家聊天,看天上满天的星星,我带着的那个手摇发电的环保手电筒,在黑暗中倒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这个露营的条件是艰苦的,但却是很温馨的,也一下子拉近了我与蒂娜和辛格的距离,也一下子拉近了我与摄像师私人之间的距离。我们聊天聊到深夜,蒂娜津津有味地听我讲我的旅行故事,她说她今年刚过了23岁,是在农村里长大的,平时打三份工,主业是中学里带两个班级的教师,副业是当地医院的医生,然后因为喜欢旅游,所以就刻苦学习英文在业余时间做导游。三份工作加起来一个月的收入只有100美元(700元人民币)。她还要照顾她弟弟,爸妈工作也很忙,所以家里的家务活也是她一人包下的。她说她人生最大的梦想是拥有一台属于她自己的电脑,因为现在她上网,都要在网吧里排队一两个小时才可以轮到她上网。一台电脑将近一万人民币,她说打算花三年时间的省吃俭用去实现这个梦想。 我想象着我们这边有时候纸醉金迷的城市生活,又凝神看着蒂娜纯朴的眼神在篝火映照下的憧憬,我突然觉得,她很美丽。。。。。。
第二天凌晨6点我们就起床了,因为我告诉他们我们必须要在傍晚前赶到大海,因为我们还要在够光的情况下拍照片和拍摄像,所以我们一早起床,晚上没有脱衣服睡觉,早上起床后就特别冷。我们也顾不得也没有时间再烧水泡咖啡,只有在开车途中轮流吃早餐了。我心里也盼望着早点上路,动荡的车里可能还暖和一点。
太阳出来了,我们顶着太阳开始仍然在一望无边的“黄土高坡”上行驶着。司机还是一路开车一路帮我们介绍途中看到的一草一木,由于我们经常要求停车摄像,把司机弄得有点着急,他说我们不能在开开停停了,不然天黑前到不了大海边了。。
我们一边保证说这是最后一次停车了,一边又忍不住看到漂亮苍茫的景色需要停车。尤其是摄像师看到一个很美的坡道,他下车架好摄像机,想拍我们的车“在沙漠荒原中慢慢远去而消失在遥远荒凉的地平线上”,我一听他的描述就觉得有感觉,我还开玩笑地说他,你是拍旅游卫视的行者节目,又不是拍张艺谋的十面埋伏。然后他就一个人下车,因为不好意思又停车,所以他嘱咐我们把车开走,开的远一点,他就拍摄我们车子远去的这一个浪漫苍伤的镜头,然后他会自己走过来的。我们的车开的很远很远,一直开到了坡道的尽头,停下来等他走过来,我们大家都回过头去看他,结果他在很远的地方顶着大太阳,扛着沉重的摄像机,在慢慢走过来。司机辛格摇摇头善意地说了我一句:你们真的很神经病的。他然后不忍心看着他在沙漠上行走,就把车子倒回去了,去接我们那个可怜的徒步摄像师 。。。。 结果我倒有点不好意思让他一个人在沙漠里扛着摄像机徒步,他却神秘兮兮地对我说,你知道吗,我刚才那一霎那的绝望般的荒原行走,感觉非常棒的,从未有过的。
当车子行进到一个像大峡谷一样的悬崖边,司机辛格主动要求停车并告诉我有关这里大海退回的一个重要细节。原来展现在我眼前的不光是一个峡谷,而是伸向峡谷远方的一个在太阳下熠熠闪光的湖泊,你知道在沙漠中见到水是一种什么感觉吗?是一种渴望,是一种希望,是一种光明。这个湖泊是咸海海水退回去时唯一留下的一个湖泊,这个湖泊叫“苏朵奇”,当时是咸海海底最深处,所以在海水退回去后,这个当时最深的海底就变成了现在地理状况下依然有水的湖泊了。我在湖面上海看到了一个渔民在打鱼呢,远处有一个小房子是渔民的住所。以前这里有80种鱼类的,现在只剩下几种,其他的几十种鱼类品种全部随着这四十年的生态的变化而绝种了。现在只有三三两两的几户渔民还在湖里打鱼谋生。悬崖边上的一条一条像年轮一样的痕迹,正是每年海水退回去时留下的历史的苍伤。虽然我们此时还没有见到大海,但是看到这个湖泊,心里面已经有一点见到水的那种满足感和进一步的期待了。
我们的车子途中还路过一个高高的城堡一样的废墟,据说这是当时的中转站的监控大楼。因为这个监控大楼正好处于大海的一个类似“好望角”之类的地理位置,当时的监管员可以站在大楼的顶端瞭望到右手边莫伊耐克方向驶来的渔船,然后通知中转站的来自哈萨克斯坦渔业生意的伙伴准备接货做买卖,一切都在这里交易,莫伊耐克的渔船卖了鱼之后就又回到莫伊耐克,哈萨克斯坦的船队则满载而归地把鱼运到了他们的鱼市场再出售。听蒂娜讲完这些历史中的真实故事后,再看看眼前一片废墟,真是为莫伊耐克的渔民难过啊。
我们的车子就这样开开停停地大约在5点钟左右终于到达了乌斯图高原的另一侧的悬崖,辛格和蒂娜都不约而同地叫起来说,快到悬崖了,快看到大海了。我强按奈住心里的有一点激动。我对辛格说我要求下车,我要选择下车走过去,用慢慢走过去这种方式来把时间在空气中停留地更长一些,让我见到大海时的眷恋心情更加漫长一些。摄像师也提着摄像机一直跟着我下车,想把我终于追到这个大海的内心世界全部记录在历史中。我走遍天下看见过全世界所有最美丽的大海,但是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为追踪莫伊耐克历史中流逝的海水而如此心潮澎湃。我仰望着天空,一步一步地走向悬崖边,原先急于要见到大海的心情反而更加平静一点了,反而更加屏住呼吸去慢慢体会追梦过程中的一切美丽的享受。。。。。
当我终于站在悬崖边,终于看见眼前一望无际挂在天边的蓝色的大海,我心潮起伏,那就是本属于莫伊耐克的大海,现在却退回到了这里。我从看到大海的一霎那的激动,继而转向了冷静,继而转向了沉默。我静静地站在悬崖边上,看看前面蓝色的大海,看看身后荒芜的沙漠大地,我眺望着眼前的景色,一边是海水,一边是沙漠,这种苦涩的美丽令人难以平静。
我们的车子从悬崖上缓缓地开下去,坡道非常陡峭,大概有45度角度,辛格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车子,表面上故作轻松,是为了不让我过于担心,其实从他紧紧握紧的方向盘上的神情中可以看到,他还是很认真地把车开下悬崖。车子停在了河床上,地上的泥土里深深地埋藏着许许多多的贝壳,可以想象出来这里曾经的一片沧海桑田如今变成了废墟。我就这样再一次一步步地走向海边,走向蓝色的大海。
我站在海岸线上,又一次停下来瞩目远眺海水一天的遥远天边,海浪拍打着沿岸的泥沙,发出一丝丝轻微的哼鸣,像是在诉说,像是在抱怨,更像是一种哭泣。我弯下腰,蹲在海边,任凭海水把我的鞋子全部浸在了海水里,我手捧起一汪清清的海水久久地凝视着,眼前闪现着莫伊耐克老渔民的音容笑貌,我用我从未对大海有过这样的深情,在心里说了一句,美丽的大海何时才有可能重回莫伊耐克。
(据科学家分析,15年以后的咸海可能全部干枯,可能会永远离开了地球,可能这个4大湖泊之一的咸海从此再也没有可能在地球的地图上看到了。我心在遥远要在我的日记里重重地写上这样一句话,我是曾经亲手触摸过那海水的一个中国游客。)
莫伊耐克的故事结束了。 在塔什干的都贝克已经再三催我何时与那个专业模特儿拍照。是啊,等我一回到塔什干,我就去约她拍照用于杂志的封面。上次找了几个大一的学生尤其是塞琳娜,拍了一组穿着黄色衣服比较单纯的照片,用于我的新书《我爱乌兹别克斯坦》。但是这次拍摄的专业模特儿,如果上镜的话,我要把她的照片用在新一期的杂志上。
请看下一集:《塔什干的专业模特儿》。
梦野
站在悬崖上极目远眺,前面是蓝色的大海,身后却是尘土飞扬的沙漠,一半是海水,一半是沙漠。
蒂娜为我终于追到了大海而高兴。她说他从来没有见过游客像我这样玩的心跳的。。。。
面对着追到的大海,心里感慨万千。大家可否注意到我旁边的东西啊。
这是我另一张喜欢的充分表达“心在遥远”意境的照片。
处处可以是餐厅。
在乌兹别克斯坦的日子里,我与大饼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现在的渔民已经今非昔比了,他们只是想打鱼求生存。
一步一步走近大海。。
终于追到了大海,终于亲自用手触摸了大海。
15年以后如果咸海真的要从地球上消失的话,那么我今天这张咸海的照片到时候就应该在历史博物馆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