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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联书局有套系列丛书,名曰“乡土中国”,很新的一册是“岭南五邑”,其中很大篇幅讲述清末民初华侨的生活以及他们回到故土修建的大量碉楼。如今,这些碉楼或已人去楼空、或被开发旅游、或仍为人家园,但无论是衰败的还是生活着的各式中西合璧的石碉楼,在岭南广博的土地上都别具特色,偶然路过的人们皆会眼前一亮。口罩早有到此一游之心,最早是几年前看到背包驴子们的蹄印,无奈天高地远一直未能成行。去年碉楼群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式列入世界文化遗产,旅游温度骤升后的商业气氛一定难免,如不加紧恐怕又要被商业化所拖累。
口罩或多或少有些焦躁,但机会居然很快如天上馅饼般落到了头上。几个月前出差广州,口罩急急忙忙找了些资料,带上那本“岭南五邑”,那边的朋友自愿出车全程陪伴,所有准备都是一路绿灯,顺利得难以置信。从广州出发,全程高速到开平,才两个多小时。国道上有清晰的指示牌,几公里外即是此行的第一个目标三门里村,坐落着现存最古老的碉楼,建于明朝嘉靖年间的迎龙楼。下两层的红砖建筑看起来没什么特色,却都是四百五十年前的真材实料,第三层是八十年前用青砖加盖的,楼顶采用传统的硬山顶式,风格拙朴,是没有西式建筑风格揉入前碉楼的原始形态。仅从外形上看,迎龙楼实在无法吸引游人的眼光,反而是村前整齐的塘边排楼和晒太阳的老妪们更有镜头感。
继续按照路牌指示往自力村行驶,未曾想有座碉楼就在路边的荒草中,似乎没有什么维护,走近看楼名曰“升平”,此楼成为口罩相机中第一座中西合璧的碉楼。进入自力村似乎进入了一个城堡世界,大小十五座保存完好的碉楼布局和谐、错落有致,踏着田间小道,穿过绿树修竹直入村内,顿生世外桃源之感。号称自力村最漂亮的铭石楼不仅外形壮观,而且内部陈设豪华,现已开放给游人参观。楼高六层,首层为厅房,第二至四层为居室,第五层为祭祖场所和柱廊、四角悬挑塔楼,第六层平台正中有一中西合璧的六角形了望亭。楼内保存着完整的家具、生活设施、生产用具和日常生活用品,让人完全感受到了从前的那种生活。
最让口罩兴奋的是在楼内发现了一幅画,上面的轮船竟然是口罩所工作的公司近百年前的老船,或许当年房主就是乘此船横渡太平洋到了旧金山,打拼数年回来建起了这座碉楼。出村的路上可以眺望神秘的方氏灯楼,孤零零立于村外某处高坡,据说楼内配有发电机、探照灯和各式枪械,颇有些瞭望哨的意思。
寻找锦江里没费什么功夫,不过眼睁睁看着几座碉楼在农田的另一侧,却找不到路开车进去。问了路过的农人,靠着连猜带比划终于弄明白他的广东白话,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把车子开进了村子。号称“开平第一楼”的瑞石楼果然名不虚传,这座一九二五年竣工的九层碉楼外形高大雄伟,楼的顶部有三层亭阁,其中以四周用承重墙接托的罗马穹窿顶和以支柱支承的拜占廷穹窿顶造型最为显著。该楼首层至五层楼体每层都有不同的线脚和柱饰,增加了建筑立面的效果。五层顶部的仿罗马拱券和四角别致的托柱有别于其他碉楼中常见的卷草托脚,循序渐进,向上部自然过渡,六层有爱奥尼克风格的列柱与拱券组成的柱廊;七层是平台,四角有穹窿顶的角亭,南北两面可见到巴洛克风格的山花图案;八层平台中,有一座西式的塔亭;九层小凉亭的穹窿顶罗马风格浓重。楼名匾额放在七层上部正中的位置,上写“瑞石楼”三个刚劲隽秀的大字,为当时广州六榕寺主持铁禅大师题写。两旁的升峰楼和锦江楼亦是碉楼中的上层之作,可惜光环几乎全部笼罩在瑞石楼之上,它们只能作为“碉楼之最”的陪衬。
沿着锦江里田间辟出的窄路驱车前行,很快进入蚬冈镇的其他村子,各式碉楼散落其间,道路曲折兜转,似乎迷宫一般。问了几次路,才算把车驶回国道,口罩顺手拍了路旁的“中坚楼”,中间的红色“膏药”似乎表明当年楼主和倭国有过瓜葛。马降龙村落据此不远,国道上的路牌轻松引领车子到了村头。坐落在潭江东岸的河谷平原,背靠气势磅礴的百足山,面临清澈如镜的潭江水,五个自然村像一条珠链,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青山绿水之间。其村后茂密的竹丛中,掩映着十五座碉楼和庐,这些碉楼和庐造型别致,保存完好,与周围民居、自然环境融为一体,登高远眺近观,疑为天上人间。据记载,上世纪六十年代连续发生三次大水,洪水漫过民居屋顶,村民登碉楼得以避难。村里有几家农家饭庄,口罩和朋友在此解决了一顿饭,不知算午餐还是下午茶。
因口罩曾在《中国古镇游》看过一张欧陆气息十足的照片,所以回程顺路去了赤坎镇。赤坎的建筑是中国传统建筑与西洋建筑的精华结合,大多建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楼高二至三层,整齐而别致。到达的时候恰巧是夕阳在侧时分,一座石桥跨河而过,古色古香、西洋风韵的骑楼栉比而立,江水、小船、石桥、古树、稀少的行人,在斜阳的映衬下构成一幅经典怀旧照片。
走入镇子中心,宽阔的卵石路、百八十年的老房子以及街头玩耍的孩童和狗儿,真的让人有种回到上世纪初期的感觉。河边有几个百年老店,最出名的就是“煲仔饭”,据说是广式煲仔饭中最地道的,可惜天色已晚,口罩等无法逐一品尝。除了回去在高速上堵车半个小时之外,整个行程出奇的顺利。不仅把所有计划内的景色尽收相机镜头,还可以在广州某个很地道的餐厅大吃一顿,然后从容到机场返厦。从广州出发,到开平碉楼一日游是个好主意,但是必须要自驾车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