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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真实的撞击力
——解读胡长斌长篇小说《之癫》
袁仁琮
艺术的力量在于真实，真实才能产生亲切感，产生共鸣；虚假让人厌恶，这一点，似乎无可辩驳，而要进一步探讨怎样才算得上真实，可就不那么容易达成共识了。人们在社会生活中受到各种规范的约束，语言、行为不可避免的有不同程度的伪装，以至完全是假象；自然界和社会，偶然性无处不在，在尚未揭开发生偶然性深层原因之前，便很难判别看似实际存在的事物是否真实。即便是对眼前的同一事物，从被人感知的那一刻起，就带了若干主体因素，结论差异很大，甚至相反，如此，可能是事物的本来面目吗？所谓“原汁原味”、“刻骨真实”，或者“社会生活的精确图画”，等等，是连持论者自己都不信的。事实是，进入主观世界的任何事物，全都带上了主观色彩，全都不是事物的原貌。《史记》中所记，言之凿凿，奉为史家经典，事实上是经过史氏演绎了的历史，虚构成份随处可见，并非史书而只能是文学作品。
完全处于自主的文学消费目的是从消费对象中获益，大多数消费者是为了消遣，一部分是为了精神享受，极少数人才是为了借鉴或研究。前三者，在于获得某种精神满足，创作参照，即便是研究，也只能以艺术标准来考量作品。加西亚·马尔克斯笔下的女性，会生长猪尾巴的孩子，乍一看全属虚妄，可是再一想，近亲结婚，会生出残缺孩子；乱伦，甚于近亲结婚，生长猪尾的孩子就不难理解了。同样，胡长斌长篇小说《之巅》中的唐嘎婆（外婆——评者注）究竟多大年纪，别人说不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和万年塘一样地老天荒，看似荒唐。但是，如果不是活了漫长岁月的人，又怎么能有这般超人的阅历，惊人的智慧，无可比拟的能耐？她是无论怎样的恶势力都不能近的超人啊！这样写，表面看虚妄，但想一想为什么正义最终不可战胜，就会从内心感受一种净化以后的真实在升腾，在冲击。
唐嘎婆形象是一种需要经过推究以后才能理解的真实，《之巅》中的万年塘、卧龙梁、唐嘎婆、老黑都是万劫不坏的事物。不变，是封闭、保守、落后的外在形式，就像《百年孤独》中的马孔多，正是偏僻山乡的本质特征。不需要作更多描写，也会令人难受得窒息，这是对农村有深层理解的人才会写得如此让人痛彻肺腑。正因为卧龙梁、卧龙村和万年塘、唐嘎婆一样万年不变，才会有那么多人走出山垭口就不再回来，马刀脸一生的愿望就是到乡里“公干”，才有蛮牛、狗剩、村二等那样麻木无知的人物，有守官官等人来吃稀罕物牛卵子的事发生。同时，也只有在这样的环境里，一种汹涌澎湃的潜在力量才没有被侵蚀、分化和瓦解，战无不胜地保护着这一隅天地与人的自然与和谐。在同一部作品中，如果全部是变形形象，是神秘力量在推演，这种艺术真实，必须经过认真发掘和推究才能理解，否则，消费对象和消费者之间的认识通道会被堵塞，消费者无法进入作者构筑的艺术世界。西方现代派、南美洲形形色色派别的作品和中国浪漫主义作品有共同之处，都必须植根于大多数能理解的现实之上，或者在实际生活中找到影子。格里高尔·萨姆沙是个旅行推销员，到处奔波，工作很辛苦，还要受到各种挤压，变成非人之后还不能幸免。这些现象，在卡夫卡生活的年代随处可见，就如蒲松林笔下的鬼狐，全都能在人类生活中找到“原型”一样。这样，就在作者和作者之间构成一条阅读通道，哪怕曲里拐弯，也能进入作者营造的艺术天地。
《之巅》作者非常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总没忘记提供必要的条件给消费者。荒唐和封闭、保守、落后是孪生兄弟，在万古不变的卧龙村，即使一个小小村长也能为所欲为，千方百计讨好上面来的人，不管怎样不愿意，也要杀村二的小黄牯，为的是要吃牛卵。为什么要吃刚成长起来的牛卵，一是守官官找了个年轻的女人，二是有资本在人前眩耀。为了这样的卑下目的，既不顾牛对人类作出的巨大牺牲，更不顾村二的感受，要将小黄牯推上断头台。这是活生生的现实，是许多人在不同场合里，能感受到的现实！至于村二和牛之间的深情，也在农民身上普遍存在着。在农民的生活里，有牛和有望头是同义语。正因为这样，后来的描写更具有撞击力。经过一番舌战，守官官被小黄牯说服了，不吃小黄牯卵子了，狗剩被吓，手里的杀牛刀掉了，“从暗夜里钻出来的村二撞倒了人群，一头扑向火堆，倒向小黄牯……接着便是村二温暖人心的呼喊：‘小——黄——噢——’跟着村二的呼唤，是小黄牯催人泪下绵长厚重深程清纯的回应：‘哞——哞——哞——这样的呼唤和回应，让天地间弥漫着温馨。”小黄牯的得救，是它的善良感化了守官官，天理战胜了守官官；狗剩又是在足以涅槃新生的大火中见到唐嘎婆这位正义的化身，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些描写，除去包裹得很紧的神秘外衣，才能发现流淌在芸芸众生心灵深处的那条无论什么力量也不能战胜的大河——早已成为集体无意识的正义之河。这条汹涌澎湃的大河，会荡涤一切污泥浊水，所向无敌。
这种经过压缩的能量，一旦被消费者一点点地理解、放大，巨大的撞击力就会发生。古巴著名作家阿莱霍·卡彭铁尔在他的长篇魔幻现实主义小说《这个世界的王国》序言中说：“神奇乃是现实突变的必然产物（奇迹）是对现实的特殊表现，是对丰富的现实进行非凡的别具匠心的揭示，是现实状态和规模的夸大。这种现实（神奇的现实）的发现都是在一种精神状态达到‘极限’和激奋的情况下才会被激烈地感觉到的。”（转引陈光孚著《魔幻现实主义》，1986年花城出版社出版）卡彭铁尔这段话，十分精当地给长篇小说《之巅》作了诠释，尽管不能说，《之巅》就是魔幻现实主义作品。
容易被人们认识的真实，和变形的、需要经过推究才能理解的真实共同构筑的艺术体，通常不可能一览无余，而要用心寻找路径，才可能进入迷宫一样的世界。这个世界里的每一处景色，每一物件，包括山水花草等等，全都五光十色，有层次有变化，是越看越想看的精彩世界。胡长斌的《之巅》所写生活面不算大，事件并不复杂，但耐读，耐人玩味。不能说处处精彩，却是一部具有探索意义，面目颇新的作品。它是神秘的，也是真实的。读着会产生一种撞击力，是神秘的真实所产生的撞击力。
2008年5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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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程大三 
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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