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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荔枝,是在大学一年级的期末。那时我新换了一个宿舍,宿舍里有一个上大专的女孩。我还记得她的名字,长着一双桃花眼的漂亮女孩。因为她即将毕业了,比较清闲,就喜欢找我聊天。她是个开朗的人,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说,我上大学这两年有“三多”:拍照片多,交男朋友多,进的饭馆子多。在校园恋爱还基本处于地下活动的年代,这样的豪言自然让我震惊不已。女孩给我一一翻阅她厚厚的相册,笑靥婉转中,身边的人影更迭,过去的男朋友,过去的过去的男朋友。
女孩通常很晚才回宿舍。一次,她从橱柜中捧出一包东西,取出黑乌乌的一个,小心翼翼地用她的长指甲剥开,将微黄的果肉送慢慢进嘴里。我不知道是什么,女孩自豪地说,这是荔枝!是我男朋友给我买的,可贵呢!吃罢两三个,将小包又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回了橱柜。其他女孩都让我别搭理她的显摆,她们同住的两年间,不关心别人,不懂得分享,女孩没给她们留下好的印象。
荔枝荔枝!这里有卖传说中的荔枝的吗?这信息很重要,我第二天就奔去了校外的市场,终于在一个小摊上看到了乌乌的一小堆,在五十元饭票就能管一个月的时候,数十元一斤的价格绝对是天价。咬牙跺脚,买几颗尝尝总可以吧!还清楚记得用八块钱买了几颗,无限期待之后的品尝却让我和一起分享的同学大失所望,味道怪怪的,甚至有点馊。
那包荔枝女孩吃了很久,后来应该是终于坏掉丢了吧。看得出来,有珍惜的成分也有表演的成分。在孤独的宿舍里,女孩一边剥着不新鲜的荔枝,一边给我絮叨,其实我不喜欢我现在的男朋友。我似乎也见过那个送荔枝的男孩,一个带眼镜的羞涩大男生。半个月的节衣缩食为了女孩一笑,男孩的爱情是新鲜荔枝的纯净清甜。女孩呢,在乎荔枝比在乎爱情更多一些,让那份纯情清甜慢慢走味,最终馊掉。可以想象出这样的校园爱情的结局,就像过了保质期的荔枝,在丢掉的时候总会有些小小的心疼,它原本是那么珍贵甜美的一颗呀。
毕业后再没了荔枝女孩的消息。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又会遇到什么样的爱情。不知道她在每年荔枝上市的时候,还能不能记起来那个默默站在宿舍楼外等待的羞涩男生。
也不知道那个荔枝男孩去了哪里,又会与遇到什么样的爱情。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勇敢地将自己透明纯净的心捧上,只为心爱的女孩动人一笑。
荔枝现在北方的市场上已经很常见了,新鲜且便宜。轻轻剥开一颗,冰肌玉骨莹润剔透,清甜中微微带酸,仿佛年少时候的纯真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