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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厅水库下乡记
几个月来电脑经常出故障,倒霉蛋一再紧急驰援,边捣鼓电脑边闲聊时,俺终于知道了倒霉蛋的人生终极理想就是种地。自从探听到了地雷的秘密,我们老姐俩就一直惦记着怎么能帮着他实现这个理想。因为一再麻烦人家,心里老大过意不去了,又无以为报,这年头人家是啥都不缺,给啥啥不要,于是就又想起了咱家在官厅那个小院,前院那二分地不正好可以满足倒霉蛋的这个愿望吗。
本来老姐已经急不可待要带他们去了,可是给俺往上海一打电话,听说俺马上就要回来了,就决定等俺回来一块去。七月初这个星期天,终于可以出行了,一大早倒霉蛋开着车来院里接人,太太小红也第一次在我们眼前闪亮登场。装上东西和吃喝出发上路,沿着学院路一直向北,从五环饶上八达岭高速。
驾龄二十年的倒霉蛋习惯开快车,还有个说话回头的毛病,这叫令我们三个女的都很揪心,生怕他一不留神打偏了轮,把我们几个扔上隔离带。倒霉蛋还特别爱吹牛,一个劲叫我们放心,说自己驾驶技术熟练,安全行车20万公里,从来都没出过错。这一吹牛就让大家更担心了,小红也跳出来揭发说倒霉蛋一说什么,什么就来。
一路上说说笑笑在大家加挡收油的教练中,不知不觉就到了居庸关,出了八达岭再给两脚油,就到了河北地界。老姐走过几回这条路,当上了导航员,汽车从东花园出了高速,走上了通往官厅水库大坝的省道。水库大坝不让大车通过,小车还是能过的,不然这条路就没法走了。汽车上了大坝,看着旁边水平如镜的水库,宁静如洗的天空,把那水面也映照成了一片湛蓝。
大坝上不让停车,本想拍几张照片,值班人员一声喝令,把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一头钻进车里,倒霉蛋一轰油门撒丫子就开溜。幸亏老太太手疾眼快,还按了一下快门,弄了一张照片立证存照,把水库管理处大楼上毛主席手书的四个大字:官厅水库给拍下来了。这座开工于1951年的水库,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建设的第一座大型水库,为了建这个水库,把原来的怀来县给淹没了。
官厅水库建在河北怀来永定河上游,这一段河流叫桑干河,因为丁玲的小说太阳照在桑干河上,使这个名字很早就保留记忆中。这座为防洪、发电和灌溉发挥了巨大作用的水库,在运行40年来后遭到严重污染,水质严重恶化致使水库不能继续作为饮用水源。近几年北京干旱日益严重,水源紧缺使官厅水库再次得到重视,经过几年的治理,改善了水质,又恢复了原有的功能。
桑园镇是到俺家小院的必经之地,也是最后的补给站,这里经常有集市,只是到现在还没弄清到底是逢几赶集。到乡下赶集永远是城里人的最爱,集市上总能看到久违的物件和新鲜的物产,这些东西能立时把你带回欢乐的童年。我们买了蔬菜和猪肉,老姐还带着大家钻进粮店,向倒霉蛋夫妇隆重推荐了胡麻油。
从桑园到俺家的小院就没多远了,开着车进了一条专用水泥路,路两边都是葡萄架,这里是沙城长城葡萄酒的原料基地,种着很多小粒的酿酒葡萄。据说这里的土壤成分和气候条件都跟法国的波尔多相似,所以也能产出同样质量优秀的酿酒葡萄。在酒厂原料的巨大需求下,很多原本荒芜的沟沟峁峁现在也都被开垦了,种上了葡萄。
家里的小院又有大半年没人来了,生了锈的锁捣鼓半天才打开,院子里杂草丛生,枣树也蔓延出好多小苗。进了院还没喘口匀乎气,倒霉蛋就抄起家伙对着杂草开练了,还发明了用剪刀剪除小枣苗的办法。可惜俺家那把专门给树木剪枝的剪刀被老姐送人了,她就是这么一个短视的人,什么东西只要眼前没用,马上就想办法给扔了。
小红吨位较大怕热,就抢了厨子的差使在屋里削皮切肉掐豆角,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要给大家做一顿美餐。老姐是一会借车推杂草垃圾,一会又去邻居家要葱姜蒜,小红这个留学多年的洋务派,弄出了一身的洋习惯,做饭条条框框还不少,调料一样不能少。要是依了俺就弄上一锅豆角土豆炖肉就行了,可小红非要分开做成两个菜,看那架势是硬要使出马克西姆的招牌来吓唬人呀。
要说俺家这个院子,可是有点典故了,小孩没娘说来话长,这一打开话匣子,历史就追溯到了三十年多前。那一年党中央英明果断,一举粉碎了四人帮,俺爹也被归入其类给关到北苑,家也被抄家封门从大院赶到了五棵松的仓库里。老爸是个犟种,打定了主意就算是回家种地也不承认有错误,两年间连一个字的检讨都没写,人家拿他没办法就给放回来了。
临了他让人家给个说法,到底咱犯了啥错误,总该有个一二三吧,最后组织上给了一句话,说他态度不好。回到仓库没事干,就成天琢磨着盖小房,老两口子每天在院里捡砖瓦拉木头,终于在俺的协助下盖起了两间一砖到顶的大瓦房。后来老爸给平反了,家又从仓库搬回大院,这两间房子没人敢动,就成了单位的心病。
一晃又过了好几年,借着亚运会前要治理环境的由头,单位领导壮着胆来找老爸商量,要把那房子拆了。老爸就提出了条件,要把拆房子的全部材料都给拉到官厅,那拉材料的阵势可是壮观,四辆东风140浩浩荡荡把砖头瓦块檩条望板门窗给送到官厅。官厅水库这一带是老爸打猎的地方,十多年来走遍了周围大大小小的村庄,住过不少老乡家,成了这里的名人。
后来老爸在这个张家口肺科医院建立了根据地,在宿舍区最后一排老秦教授的客房号了一间房子专用。再后来院长批了块地,就在东边靠院墙的地方盖了这两间房子的小院。当初要在官厅盖房子,老爸可没少花心思,为了显示民主家风,他老人家专门召开家庭会议研究这件事,没想到举手表决时没一个人同意。会议迟迟不宣布解散,最后还是俺看出了门道,你要是不举手,这会是一时半会散不了了,最后全家一致表决同意。
房子盖好了,前院种了几颗枣树,后院成了菜园子,老爸从此北京沙城来回穿梭,乐颠颠还给自己置办了一套捡羊粪的工具:一个小马扎,一只小篮子,一个镊子。好日子不长,没过几年老爸撒手人寰,临了放心不这个小院,身后要我们找个编织袋把他老人家装进去,埋在枣树下站着。可惜这个愿望没能实现,老妈做主把老爸给送进了八宝山。
现在这个小院成了俺家回顾历史的地方,屋里的小圆桌是俺家70年代唯一的家产,上面还被老姐的电熨斗给烫了个大窟窿。后来老爸把那层板给挖下来,倒霉蛋说那里正好放东西,不担心会滚出来。厨房那辆凤凰牌锰钢自行车,是81年我们姐俩自行车长途旅行去福建时老姐的坐骑,墙上那本挂历还是老爸留下的,一看就是无限忠于毛主席的好战士。
要说这沙城,可是水果之乡,现在正是麦收吃杏时节,院子前面的杏树落了一地的果实,这土杏虽然也很甜,可是东西多了就没人能看上眼了。在病区门前经常有卖瓜果梨桃的,今天也有个老汉在卖杏,那大黄杏一块五一斤,土红杏一块钱能买两斤。两种杏各买了一包屁颠屁颠兜回去报功,结果被小红兜头泼了一瓢冷水,她对杏过敏从来不吃杏。
大家各司其职忙活着,干活最卖劲的倒霉蛋给枣树剪枝把白嫩的手也给磨破了,这个深深眷恋着土地的家伙,现在成天鼓捣电脑,跟锄头把子已经久违了。等大家觉得肚子饿了,再去看小红的进度时,才发现豆角只掐了一小点,这么一口够谁吃的,大家都嚷嚷开了。小红见状懒得理睬大家,就又改行切肉去了。
俺让小红把肥瘦分开切,肥肉练油,瘦肉炖豆角,小红切好的肥肉放进锅里,没一会的工夫就跑出来吵吵开了:“这么点肥肉够干什么的,现在的肥肉不像以前的了,根本就没有油。”俺进屋一看,那油还少呀,都够炒三菜了,小红做菜讲究油水十足,一看这么多油还嫌少,就拱手交权撂把子了。
正好趁机抢班夺权,当了掌勺的,就有了话语权,一边练油一边掐豆角,最后弄了一大盆,才算放心。油练好了,放进肉片先炒,加上酱油上色,然后放豆角,万万不能翻锅,盖上盖就小火焖,最后豆角和肉就一起熟了,然后再把烙饼放在上面腾一下,就齐活了。小红瞪眼看着一大盆菜,连土豆丝也不炒了,就等着看我们怎么把这锅菜消灭了。
没想到几个老家伙是风卷残云,直看得小红目瞪口呆,倒霉蛋还在一边敲边鼓,说自己还没动真格的呢,菜盆就见了底。吃饱喝足收拾收拾一行人就出门到外面梁峁上去远眺官厅水库。原来水库的水位很高,水边离这里也很近,往前走不多远过了铁路就到河滩了,现在逐年干旱,虽然一个劲从同样干旱的山西调水,也没有往日丰水的状况了。
亲近完土地,咱就别紧着耽搁了,本来还想去凡山找黄帝战蚩尤的古战场,拜访蚩尤墓,看这时间也只能去鸡鸣驿了。鸡鸣驿坐落在怀来县西北洋河北岸的鸡鸣山下,始建于元代成吉思汗当年率兵西征时在通往西域的路上开辟驿路,在这里设置了名为“站赤”的驿站。后来到了明朝永乐年间,鸡鸣驿被扩建为宣化府进京师的第一大站。
给鸡鸣驿修建城垣是后来明朝的成化年间,到了隆庆年又把土城改成了砖城,全城周长2330米,墙高12米,在东、西城墙偏南处设东、西两座城门,门额分别为“鸡鸣山驿”、“气冲斗牛”。到了清代乾隆年间又对城池进行了加固,到了1900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慈禧太后仓皇西逃,中途还在里面住了一夜。
这座驿站历经元明清山个朝代,直到清帝退位后1913年,北洋政府宣布“裁汰驿站,开办邮政”,鸡鸣驿这座古驿站才完成了它的历史重任。找到这个驿站还让我们费了不少周折,主要是车速太快来不及反应,到了下花园还错过了路口,大热天的想找个人问问都没有。回头钻进路边的加油站,冷冷清清的加油站里工作人员老远就喊开了:没有油,别来了。
等我们回头找到鸡鸣驿,这座古老的驿已经修葺一新,坍塌的城墙都修好了,门口设了个小房子,不是售票处,却立了进门登记的块牌子。值班老头一看有车来了,就溜达过来告知,进门先买票,30元一位,一听这个价钱,他们几个连车都没下,俺在门前按了两下快门,给城池留了个影就算来过了。
回程的马快,从沙城上了京张高速,一加油就到了官厅大桥,狼山的风力发电站一座座风车遥遥相望。老姐说那立柱足有70米高,扇叶都有15米,远远看去刹是壮观。眼看着那风车没法靠近,直急得俺抓耳挠腮,琢磨着回去买两折叠自行车,再乘长途汽车到狼山,这样的话,想亲近风车就没问题了。
昔日拥挤的进京路,现在格外清净,路上没有多少车,外地车辆进京一律停在一边查验登记,车流没了,难怪加油站都没油了。这一路真是一马平川,日头还高高的,咱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