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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罗兵和在街道旁撒尿的人
王敢凤
贵阳市的繁华地带，而今叫喷水池的中华路和延安路的交叉口， 1952年9月前20多年，这里叫铜像台。因原来这里不是城塑，而是周西城铜像台而得名。周西城铜像台为圆形，高约1米，直径50多米，环以石栏杆，有铁链围护，中有桌椅供游人休息，东西南北四面各开一门，有石阶上下。正中基座，高约5米，身着西服的周西城铜像塑于其上，威风凛凛，形象生动。（参看贵州人民出版社2002年出版《贵阳市志·社会志》第252页）。
周西成生于1893年，1929年死于战事，年仅36岁。1926年至1929年，周西成任省政府主席兼国民政府军25军长期间，为贵州办了不少好事、实事。他主持修贵州第一条公路，打开与外界联系通道；建第一座火电站，第一个兵工厂，买进来第一辆汽车，从上海引进第一辆汽船到赤水，开贵州现代化交通先河……这些，均可寻到遗迹。周西成做事重实效，对下属要求极严，痛恨贪官污吏。贵州史学家陈福桐先生在《周西成与桐梓系军政集团史话》序中说：“我见过一个厘金局长因贪污罪被割下耳朵，由警兵押着走遍全省81个州县。这位贪官穿一件白绸衫子，所经州县要当地政府在背上盖印，最后验明才放回家。”周西成主政期间，中国政局不稳，盗贼蜂起，百姓生活很苦。他经常穿便服走街串巷，了解民情和社会治安状况。听老人说，那时社会治安相当好，百姓交口称赞，流传故事很多，巡逻兵和在街道旁撒尿人的故事，就是其中的一个。
一天夜里，黑乎乎的，灯光很暗。贵阳一名巡逻兵在大街上巡逻，见一男子在街旁撒尿。巡逻兵想：“这人也太不像话了。”但他不想惹麻烦，装做没看见，走过去。隔天夜里，这男子又在街旁撒尿，被另一个巡逻兵撞上。巡逻兵停住，厉声问：“干什么！”撒尿的男子没有理睬，巡逻兵有点上火，嗓门大了一倍：“问你哪，聋啦！”撒尿的男子还不理，巡逻兵气坏了，抢前一步，封住这男子衣领，抡圆膀子，“啪！”给了这男子响亮的一耳光，那男子气哼哼地问：“你凭哪样打我？”巡逻兵呵斥说：“在街边屙尿还有理，不服是不是？不服老子还打你狗日的！”
见巡逻兵气势很盛，撒尿人才告饶说：“老总老总，不敢啦不敢啦。”
第二天早上，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周西成传令，叫卫队和城防官兵集中训话。周西成一身戎装，威风凛凛，站在大坝里搭起的主席台上，大声问：“前天夜里0点到4点这一班，是哪些人巡逻，出列！”听到命令，齐刷刷站出来一列。
见军长神色严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周西成扫出列的官兵一眼，又说：“昨天夜里0点到4点这一班巡逻兵，出列！”随着，齐刷刷又一列官兵出列。周西成又扫一眼，说：“昨天夜里两点钟，有个人挨我们的巡逻兵打啦，人家告到我这里来了，是谁干的，自己站出来。”
周西成管理军队非常严厉，就地毙过一名强奸民妇的排长，因欺负老百姓被关禁闭的就更多了，居然有人敢出手打老百姓，绝对轻松不了。大家议论纷纷，替这个打人的弟兄捏把汗；还怕一时找不出祸首，大家一起被罚。周西成罚官兵很奇特，不关禁闭，不罚钱，不打，而是派出去修公路。理由是：参加修贵州省第一条公路，就算是罚，也光荣。受了罚，属下还满心欢喜。这一次可能就不那么轻松了。就在大家都紧张得冒冷汗的时候，一个中等个子的兵站了出来，说：“报告军长，人是我打的，但是，他是在街旁边屙尿，劝说不听，我气坏了，才打他一耳光。”周西成说：“他说他在背街的地方屙。”这个兵说：“不，是在大十字街旁边。”周西成说：“人家说你还踢他。”巡逻兵急了，说：“我就打他一耳光。”周西成还不放过，说：“就算你只打一耳光，对不对？”巡逻兵坚持说：“我早先是好好说的，他不睬。”周西成嗓门大了，说：“不睬就该打，是吗？”巡逻兵理直气壮，说：“打人是粗暴了点，但对这种人不给点教训不行！”周西成沉默了几秒钟，声音低了下来，但更叫官兵们害怕，说：“你打的是我。”
听周西成这么说，大家面面相觑，心想这位弟兄虽然敢做敢当，精神可佳，但这下惨了，不死也要脱层皮，空气紧张得像要爆炸。可是，谁都没有料到，周西成语气忽然缓和下来，说：“这事暂时放下吧，我还有问题要问。”大家本来松了一口气，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事。周西成换了口气，不急不慢地说：“前天夜里0点到4点那一班，也有个人在街旁边屙尿，也有个巡逻兵看见了，是谁？出列！”
一个巡逻兵站了出来。他很庆幸自己没有做傻事，没有给这位在街边屙尿的人来那么一下子，要不，死定了，面带喜色。周西成问：“你看见那个在街旁边屙尿的人了吗？”这位巡逻兵说：“看见啦。”周西成问：“你管了吗？”城防兵说：“没有，真的没有。”周西成声音大了些，问：“为什么不管？”城防兵说：“我看好像是军长您……”周西成脸上掠过一丝冷笑，说：“这事你报告了没有？”巡逻兵说：“给队长报告了。”周西成问：“你们队长怎么说？”队长说：“事情到这里为止，不要让第三个人晓得。”周西成目光转向队列，说：“队长来了吗？”队长站出列，说：“到！”周西成问：“是这样的吗？”队长说：“是，军长。”
周西成在队伍前转了半圈，而后在搧他一耳光的巡逻兵身旁停下，说：“你是什么军衔？”这个巡逻兵说：“报告军长，中士。”周西成说：“好，除了你，其余都归队。”
大家都不知道军长会怎么收拾这位巡逻兵，同情、叹息、幸灾乐祸，气氛复杂。只有一点是共同的，这个可怕的责任有人担了，其他的人不过虚惊一场。忽然，周西成宣布说：“这位中士，秉公执法，铁骨铮铮，是个好军人，提为队长；那些瞻前顾后，把私情放在第一位，执法放在第二位的人，自己下来吧，能做囔格（什么）就做囔格去，不要占起茅厕不屙屎。”
从故意在大街上撒尿，到提升这位中士当队长，让原来的队长下台，周西成是做得特别了点，但是是非分明，功过分明，没人不心服口服。这个故事中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的真实姓名无从查考，但在贵阳老百姓之间流传很广。周西成不幸死于战事以后不久，人们为了缅怀他，在现在的喷水池塑了一尊周西成铜像，直到1952年9月，人民政府为了改造贵阳城市街道才拆除。
2008年7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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