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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过潜山县多次,却未曾上过天柱山:每每因日程紧凑,去来匆忙;且作为徽州人,自有一腔“黄山归来不看岳”的感慨----天柱山只是“古南岳”,因此游兴一直不高。
近日,又至潜山开会。会后恰值周末,同会几人又力邀,于是就去了。也正因此,方有其后的“三叹三赞”,深感不虚此行。
时值秋月,老天看来并不开心,一大早就板着个脸。我总担心会下雨,心下更是索然,干脆闭目养神。导游的介绍随窗外的晨风一路飘散了,只隐约听见说因为时间关系,我们走近道去看主峰。
车出潜山县城往西南行约20分钟,山势渐行渐高。由于坐在最后一排,身体随惯性左右摇晃得更为厉害----倒也不以为然,反隐约觉得既如此曲折,想必有通幽之处。
8:15,车到东大门,换乘索道上山。不知是否因处在建设中的缘故,所谓的东大门远没有想象中的气势和热闹,冷冷清清,停车场上只有两三辆车;也不如朋友从黄山回来后述苦道:光前山索道,就得等两个多小时----而我们一行近三十人只等了约三五分钟后就被告知可以上山了。
下了索道,拾级而上不过十梯,就又开始下坡。此时路边的石匠正在凿刻条石,飞溅的碎石偶尔蹦到手上、脸上就像被蚊子狠狠地咬了一口,大伙纷纷急行,离开这一段正在维修的道路。
走过数十米的山道登上几级石阶后,豁然开朗,一湾平滑如镜的湖水兀然出现,令人眼前一亮。湖或以山为岸,或砌石作堤;岸边的花岗岩护栏,沿着弯弯的石堤,被一座单拱石桥隔开着;另一角的尽头也是一座单拱石桥,偏拉起了两座山峰。湖面并不大,如城市公园中的人工湖,却于精巧中透着野性、于宁静中蕴含奔放。水因山而灵动、山因水而俊秀。
我的心境因这湖光山色滋润开朗起来,原先的晦涩、沉闷以及对东大门的种种不屑似乎全溶解于湖水之中了。尽管导游未能告诉我此湖何名,但这有什么打紧呢?此时、此地,有此湖……
作别湖水,来到了 “青龙涧索道”。我怀揣着先前的喜悦,又带着再次发现的期待,欣欣然上了缆车。
后索道比前索道长约一倍。坐在缆车里,闻林风呼啸、看漫山苍翠,联想起武侠小说中踏草疾走的轻功,定是不及此刻的轻松惬意了。极目右眺,仙桃石、焙药台隐约可见;巍然立于左前方的,是雄姿伟岸的飞来峰;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林海,阳光逐次拨开云层,热烈舞蹈,蒸腾起云涛雾霭。
长长的索道后,是陡峭盘旋的石梯。我们走走停停,不过二十分钟,早已汗流浃背,可脚下的石阶看上去怎么也跨不完,回首望去依然是那林海;举头上仰,一堵灰白的峭壁,并不见有何别样的风光,不由想到:就这样一直平淡无奇蜿蜒盘旋到山顶?心里又开始不以为然了。为了不让自己失望,我轻轻哼着韩红的《天路》,同行的有人开始随声附和;也有人在路边坐下歇着。别歇下啊,我说,爬山一歇就泄气,更走不动。此时导游在前面喊着:就到总关寨了,就到百步云梯了!
总关寨是在不经意间出现的:古朴的名字并未描红烫金;约两丈宽、六尺厚的城垛卡在两峰当中,全是用一色的花岗岩石块垒砌,与突兀而起笔立的山峰几乎融为一体。上得垛口,路似乎到了尽头----却是沿着右边的峭壁,硬生生凿开了一乘登天的石梯!游人们逐个向上攀登,形成了一幅人与人相叠的奇异景象,令我想起电影里从悬空的直升机的软梯上络绎而下的军人的镜头。
刹那间,我胸中的勇气鼓舞起来,刚才那一丝不以为然也立马被扔进了半山的湖中。我迅速开始攀登,手脚并用。大伙纷纷说道:别急,慢点。我则尽量收缩着身体,既保证自己的平衡,也避免磕碰着同伴。
长长的云梯,无声的挑战,我把紧张、渴望的心情全都融进登临的喜悦。当我回顾身后、极目远眺,蓝天空旷浩渺、群山逶迤匍匐,胸中油然而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豪情。遥想七百年前抵御蒙古人入侵的义军在此地据险抗辱达十数年,那金鼓杀伐之声似乎穿越时空,在耳边不绝于缕地回响。
过了百步云梯,石阶又回复此前的盘旋曲折。益发接近顶峰,景致也更有不同,最为有趣的当属一块大石,人若两脚分立其上晃动,上下石磕碰,会发出清晰的声响。同伴们纷纷上前,尤其是女士们,更是踩踏得兴高采烈,刚才攀爬时的紧张及后怕,消散在这一踩一踏的欢笑声中。
不一时,我们来到了一坪林荫,太阳此时躲进了厚厚的云层。导游说:右边就是山顶,自由活动了。我则环顾言道: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岂有不去之理?看那导游的神情却是不置可否,心下有点纳闷。
三两步到了山顶,只见前方几块光秃秃的巨大岩石,最外的巨岩像是从山体分离出去的----外围镶着一圈铁栏杆,靠一条一尺见宽的石板连着(后来知道这就是渡仙桥),巨岩之上几个人谈兴正浓。再往前看去,一片空朦,只是云雾。脚下的山以弧形向两边伸展,左、右不远处间或长着几颗虬劲的松树,这狭长弯曲的地带,便再没有什么了。
难道,这便是所谓的天柱山主峰?我狐疑不已,上来时心里想着杜甫的《望岳》,正准备迎风沐日做一次酣畅淋漓的吟唱,就这样偃旗息鼓了?心底不断累积的喜悦刹那间无影无踪,对着茫茫群山,我茫然四顾,不由得失望已极。
“看,看!出来了,出来了!”
“快,快!抓紧,等会又看不见!”
曾读过一篇小说,讲述整村的农民在久旱的田里求雨,当雨来时,他们雀跃欢呼。眼下人们尽管没有雀跃----那巨岩不适合----那一字一句的话,却无疑说明了一个足以令他们欢呼的事件正在发生,从而不冤枉了坐在那巨岩上等待的辛苦。
我明显感到了身边人们的噪动。
愣了大概有两秒钟,他们发现了什么呢?我很快转过身来,眼前的一幕让我目不暇接:只见前方那一团云雾之中,隐约显出一座壁立的柱状巨峰,像是太阳用神奇的力量,拨开了它神秘的面纱;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缷下了它的重重束缚。先是峰顶,露出了峥嵘的一角;接着是上部的轮廓,淡淡的云雾像飘带一样缠绕在它的腰间;终于,它全部显露出来了,拔地而起,孑然耸立,没有多余的枝蔓,不假修饰----他又何尝需要妆扮?一如酣睡初醒的骄儿,嚯地腾开了手脚,大地和阳光给了他无穷的力量,如刀劈斧削----则必要神工鬼斧方可造就;如擎天一柱----莫非就是女娲所断鳌足之一?如定海神针----定教一切风平浪静,河清海晏!
天柱奇峰,叹为观止!
阳光下,围绕着主峰的云雾闪着斑斓的色彩,忽而散去、忽而聚拢,云海欢快翻腾,瑰丽无比。人们从不同的角度,纷纷取景照相,让自己与这天地间的奇景融为一体,同行的老陆和我自也不愿错过。只听见巨岩上一片快门的“咔嚓”声。
……
尽管有些疲惫,但下山的步履依然轻快,因为景沁人心、景随人行。
登上回程的车,老陆问道:感觉怎么样?其时,我还在回望、在回味,不无遗憾地答道:来得不算晚,走得太仓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