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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乌云踏雪 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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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7-1 22:10:03
丨 分类： 七七八八
一、暮
我记得，那是个，夏末的金色黄昏。
阳光斜斜地照在屋顶上，懒洋洋的。
尽管有玛丽躺在身边，我还是开心不起来。玛丽被称为“乌云踏雪”，全身毛色都是乌黑的，但是四掌——我不喜欢人类发明的“爪子”这个词——像雪一样白。吉田——我和汤姆的老师，神秘博学的日本猫——曾经这么对我说过：“古时候，乌云踏雪的马匹，会给遇到的将军带来巨大的转机，要么大胜，要么大败……”
吉田已经卧病在床很长时间，有消息从镇南传来，老师可能撑不过今天了。有伙伴冒险潜入镇南，在老师家的窗台下，听到了照顾老师的那个日本移民家庭和兽医的对话。吉田虽然是我和汤姆的老师，但是一直居住在镇南。整个镇上的猫儿，对于外来的他，先是排斥，然后，是尊敬和爱戴。
我们居住的小镇，猫儿们大体分为两派：偏镇北的猫儿，都听我和汤姆的；偏镇南的猫儿，他们的头叫克拉克，是个大块头的家伙。镇南和镇北间，关系很不好，在之前的2个月，已经有过几次冲突，不过每次都没有闹大。或许，克拉克和我一样，隐隐中都希望那一天能够晚一些到来。
但是分胜负的那个“Big Day”总是会来的。在上代话事人掌权时候，镇南和镇北的猫儿在一个血腥的夜晚决战，划分出了现在的势力范围。那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小，没有参战，只有模糊的印象。
屋顶上几乎察觉不到地轻微一震，我回过头去，汤姆来了。汤姆是彻头彻尾的美国猫，崇尚自由、喜欢冒险，同时拥有悄无声息地接近任何人或者猫的能力。如果没有汤姆，我不会坐上现在的位子。
怕吵醒玛丽，我示意汤姆到一边说话。
“老师死了，”汤姆平静地说道，“克拉克不愿意把遗体交给我们，谈崩了。”
“什么时候？”我问道。
“今晚！”
在那一刹那间，我仿佛看到，从我接手镇北话事人之后，头顶就一直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这个充满金色斜阳的黄昏，终于旋转着向着我，斩落！
二、战
我很想说，在那个闷热潮湿、没有月亮的夏夜，我们，取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但是，I cannot ……
那晚的经过，我不想多说。总之，我们败了，而且败得很惨，要不是玛丽在最后关头挺身而出，拼死掩护，可能我和几个伙伴都无法回到镇北。
当时，奄奄一息的我，在汤姆的背上，失去意识前，所能记住的最后画面，就是浑身是血的玛丽，嘶哑地号叫着，挥舞着已经变成暗红色的前爪，极力想要恐吓逼近的镇南猫群。当时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爪子大小的雨点打在我的眼里，顺着面颊流到嘴里……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回想到这里，我胸中涌起的，不是对那一役后失踪的战士玛丽的缅怀，也不是对青梅竹马的女友玛丽的思念，而是对玛丽尖利指甲尖上，最后折射的冰冷路灯光芒不寒而栗.
那一役，已经两年。
那一役，不幸中的万幸，镇北猫儿的主力，没有受的不可弥补的损失，除了玛丽的失踪。
或者说，正是因为玛丽，保全了镇北猫儿主力们全身而退。而且在后来的两年中，镇北的每一个伙伴，给予了丧妻的我坚定和绝对的支持，缓慢但是残忍地一点一点蚕食镇南克拉克的领地。讽刺的是，玛丽的生，造就了我的话事人地位；玛丽的死，让我的地位前所未有的巩固。
每个月都会出现一两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即使对于猫儿，这样的晚上也意味着不详。而在这样的夜晚，汤姆，就会带着几个伙伴，运用他天生的潜入技能，在暗夜的镇南街角、公园、垃圾场，寻找落单的克拉克的手下，进行一次又一次的抹除性打击。
这两年，是战争。
不折不扣的战争，旷日持久的战争，灭绝猫性的战争。
相比之下，那个闷热潮湿的夏夜，只不过是两群猫，为了争夺吉田遗体的一场群架。
但是，这场群架，让镇北的猫儿们失去了玛丽。
失去玛丽后，无论是我，还是汤姆，都已经不能算是猫了。经过那个夏夜大雨的洗礼，我们唯一能作的，就是在镇南，掀起一场又一场腥风血雨。
我一直都知道，汤姆看似冷酷洒脱，无拘无束，但其实内心的某个角落，有玛丽的身影。这是汤姆和我间的默契，无话不谈的我们，永远不会谈及玛丽。不管是以前，还是，失去玛丽后的现在。
“我们抓到他了！”汤姆兴奋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可能是我陷入回忆太深了，没有察觉汤姆已经来到我身后。还是，汤姆的潜入能力又提高了，我已经无法感觉到？后面这个想法让我打了个冷战。
这时候，杰瑞和莉欧娜也跃上了屋顶。这两年中，年轻一代里面成长出来的佼佼者。
“他今天晚上，会在那个堆着废弃电线杆的空地上开会。”杰瑞抢先说到。因为年轻的关系，杰瑞总是藏不住话
“克拉克终于坐不住了，这次是召集镇南的猫儿，准备对我们反击。”汤姆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两年了，意图复仇的我们，急于和克拉克一战。但是克拉克始终躲藏着，不现身，对我们的战书置之不理，任由我蚕食他的地盘，对汤姆制造的恐怖，也始终没有亲自出马回击。他深居简出，在一个个地方逗留的时间极其短暂。我们始终无法得到机会对他本人进行攻击。好几次，当我们得到他出现的消息赶去后，他已经离开。
这个机会，今天终于被我们抓住了。今晚，就可以结束这折磨猫心的两年。
我注意到，莉欧娜在整个讨论过程中，一直一幅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我还是忍不住，问她怎么了。
“最近我们晚上一直没有行动，但是还是有些猫失踪了，”莉欧娜说道，“不光镇南的，镇北的伙 伴也有失踪的。”
“有人说，是狸，有一头狸，来到了我们镇上。”杰瑞插口，随即又不屑一顾地吐了下舌头。
对于太过古怪的事，我向来不相信。但是，安慰莉欧娜的话，刚到口边，不知怎么又缩了回去。我最近心绪也老是不宁，常常回想2年前那个夏夜，隐隐中我的思路似乎抓住了什么。
这时，忽然暗了下来，我们抬起头，上空一片乌云遮住了午后斜斜的阳光，“那乌云看起来像是一只猫。”汤姆淡淡地说。如果是以前，以他的个性，看到这朵乌云会兴奋地跳起来追赶。这两年，是如何地改变了我们！
忽然我的胃一阵收缩，因为，那片乌云，也可以理解为，看起来像一只狸。
三、 狸
狸。
人类总是喜欢把不同的动物放在一起说，像豺狼、虎豹、狐狸……结果是，很多人都以为狸，就是狐。也有人，根据狸猫一词，想当然地认为狸，就是猫。
可能，只有我们——猫，知道，狸其实是一种专门吃猫的动物。关于狸的恐怖，在一代又一代的猫中流传，据说，遇到狸的猫，都会被血液中潜藏的，对狸几千年来的恐惧所控制，乖乖地为狸所果腹。
根据传说，猫如果杀死同类，就会变成狸，也有种说法，猫如果吃了同类，就会变成狸。
对于这种杯弓蛇影的事，我一向没有什么兴趣。所以，虽然知道吉田老师曾经专门研究过狸，但我从来没有问过他。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出发了。
这次，我吸取教训，差不多召集了镇北所有能够召集的战力。上次由于我的指挥失误，我们失去了玛丽，我不愿意再看到这样的损失，降临在镇北的猫群中。
更何况，我隐隐觉得，克拉克这次是有意让镇南猫群集会的消息漏出来的，这可能是个陷阱。
无论如何，这次也是和克拉克的决战，等了2年的决战，想到这里，我浑身就充满了战意。
今晚，有月亮，黄色的朦胧的月亮。
仿佛，月亮也不忍心看到两群猫，就这样地拼个你死我活。
从场面上来看，我们总体的战力占优势。但是，克拉克这个大家伙，个头足足有一般的猫两个大，从单个猫的战力上来讲，镇北的猫没有哪个招架地住他。
幸好，我和汤姆从懂事时候开始，就在一起打架和别人打架。虽然我们无法从正面和他抗衡，可是，我们两个围着他游斗，一个吸引他，另一个乘隙在他身上留下一道见血地伤口。虽然伤不到他的要害，可是长时间缠斗下去，失血会让他动作变慢，到时候，我和汤姆就有机会了。
起初的混乱局势，在我和汤姆接下克拉克后，开始明显地朝着对我们有力的方向发展了。其他的镇北猫儿，在杰瑞和莉欧娜带领下，逐步压制住了镇南猫儿。
忽然，我感觉到心口一跳，我能够感觉到，在混乱的猫群中，有一个不寻常的小小的骚动，随即，如同在刚刚恢复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块大石，这骚动迅速地在猫群中扩散。
就在我一分心的时候，克拉克的铁爪已经到了！粗壮的手臂，直奔我的咽喉而来！
我勉强竖起前臂挡了一下，然后，只觉得脸上一凉，克拉克强壮的爪子扫在我的脸上，把我打得倒飞了出去。
我明白，这一下，已经基本上，把我的战力减为零了。
但是，克拉克也为这一记重击付出了代价——为了对我一击必杀，他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这一击上，这就使得他转为防御姿势的动作变慢了。
汤姆，幽灵一样出现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将左爪整个插进了克拉克的后颈！右爪紧接着也往前递，只要汤姆的左右爪在克拉克的脖子里面相遇，克拉克就算真的有九条命也没救了。
似乎是对死的恐惧极大地刺激了克拉克的肾上腺素，他的后腿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斜后踢出，正中汤姆的小腹，把汤姆踢得滚了出去。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四、错
我趴在地上，弓着背，头痛得厉害，耳朵里面一直嗡嗡做响，视线模糊。我一定满脸都是血，因为我甩了几次，血都还在，而且一直流到我眼睛里，似乎周围的世界，也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可以隐约地看见，汤姆和克拉克都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而猫群，这个时候，已经不知道到哪去了，或者，是不是我的眼睛已经看不到比汤姆再远一点的东西了？
就在这一片血红中，有个阴影，悄无声息地走近。
一个黑色的阴影，随着它的走近，似乎周围世界的生息，都被它吸走了。看着它，我忽然想到了一个词——“死神”。
“死神”向我靠近，我模模糊糊地想到，它是不是来带我走的？是不是每个猫，临死前，都会看到我眼前的这幅景象？
就在我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死神”已经到了我的面前。这时候，我余光瞥见一边的克拉克动了一下，“死神”似乎也觉察到了，转身一跃，到了克拉克面前。
紧接着，我看到了恐惧的克拉克，尾巴倒竖，全身毛发都向后倒刺了出来！克拉克，两岁出道，三岁就以残杀同类闻名，四岁成为镇南话事人。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克拉克会有像其他猫一样的这种恐惧的表现。
刹那间我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死神，是——狸！这两天传说中已经来到了我们镇上的狸！
克拉克此刻，想必感受到了传说中，猫儿直面狸时候的巨大恐惧，这种恐惧远远不断地从他的血液、从他的骨髓中涌出，让他动弹不得。
狸，走上前去，爪子在克拉克头上一点，大块头就悄无声息地倒下了。
然而，狸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急于吃掉克拉克，反而又向我走了过来。下一个就到我了吗？是不是克拉克皮粗肉厚的，狸感觉不堪入口？
狸已经离我只有四、五步的距离了，可是我不争气的脑子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没有思考过怎么逃走。
可能我已经没有力气恐惧了吧，我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突然，我耳鸣的耳朵，听到了汤姆的一声嚎叫，睁开眼一看，汤姆正向狸冲过来！
我苦笑，这个时候了，汤姆何苦再来救我？这可能是他逃走的最后机会了。
狸也听到了汤姆的嚎叫，扭过头去望着那个冒失的家伙。
刹那间，暴露在我面前的，是狸脖子上的大动脉！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我的身体突然弹了起来，猛得一下子扑到狸面前，一抓就切断了狸的颈部动脉！
这时候，汤姆也到了，却只听见他凄厉地又一声嘶吼，疯子一样狠狠地砸我一把。让我又趴在了地上。
我刚要发作，却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在我的血红色视线中，仍然清晰地看到了4朵洁白的梅花，那是狸的四掌，像雪一样白！
乌云踏雪！
The End
2006年下半年的头一天，这个让我享受到久违的宁静和清闲的日子。
终于把这个美国小镇上猫儿们的故事写完了，建议朋友们从“乌云踏雪 一、”开始，按顺序看到“乌云踏雪 四、”。
这个小故事，其实起源于小时候的一个想法，呵呵，因为自己心境的缘故，这两天加了很多成人世界阴暗的东西进去。记得念高二的时候，那时候我比较滴意气风发，写过一个比较滴积极向上滴版本，有机会找出来，再给大家看吧。
于己尽力，诸君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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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程大三
评论
溜达溜达2006-7-1 22:27:47
真的很强!!! 看的我晕乎晕乎!看了第一遍,有些人物关系还没搞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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铿锵玫瑰2006-7-2 12:26:00
每期路过都会来看看江南名鸭的新作品，下篇期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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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海2006-7-2 13:11:02
感叹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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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乌鸦2006-7-3 16:35:38
好长哦，佩服，呵呵，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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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乐子2006-7-4 19:54:53
这么说来，你是Te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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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爱2006-7-6 8:55:15
天呀，要不要这么好？我都已经开始崇拜你了，看完之后我都快疯了，你到底是谁，干什么的？这么长时间以来看你什么都能混着写，我觉得你太牛了，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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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望行走2006-12-14 16:18:31
呵呵，在点点爱的博客连接里看到你的文章地址，就过来走走，耳目一新啊，写得不错，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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