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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溪韵雁荡情(3)、龙湫水韵

离开灵岩,我们先驱车去了大龙湫。
大龙湫,在雁荡山的马鞍岭与东岭之间,谷中有水曰锦溪,源于大龙湫,注经行峡沿筋竹涧入清江而流归东海。当年的谢灵运来叩门雁荡山时,就在这筋竹涧前止步不前,未能上朔进山,错过了大龙湫,也错过了雁荡山。
到是那个在谢灵运其后的徐霞客于有生之年曾三次进入雁荡山,并亲眼目睹了大龙湫的壮观景象,在这里留下了绝世的华章。
在山谷的入口处,便塑有徐霞客的汉白玉雕像。
进入这条山谷,朔锦溪而上,光线便变得幽幽暗暗起来。伴着清清的溪流,半明半暗之中,恍惚探入大龙湫的梦幻之中。锦溪两旁,岩与岩相连,嶂与嶂对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这里把凡尘间的各种活物都定格在这岩嶂之上。没想到,在去到大龙湫瀑布的溪涧山谷之内,还有这样一个熙熙攘攘的人间凡景。
一路上,朋友便做起了我的导游。他一会儿指着这里的山岩说这是“灵猫逋鼠”,那是“莲台观音”;一会儿又指着那里的峰嶂说这是“母子相偎”,说那是“狐假虎威”。看着这些跃跃欲试又活灵活现的各色景观,那逼真的神态,那惟妙的憨像,直使人不由得捧腹大笑,也把这旅途的劳顿消解的了无了踪影。
来大龙湫,是必须要去欣赏大龙湫瀑布的神韵的,但仅在这锦溪两旁的景观就已经把游人给完全陶醉了。似乎这大自然在这里更显得是那样的慷慨和深通灵性,不但在锦溪的两旁泼洒下这麽多惟妙惟肖的景观,而且还在快到大龙湫瀑布时仍似意犹未尽,看来大自然执意要在这里为游人尽显一番它的能耐了。
沿锦溪转过一道岩嶂,大龙湫瀑布的轰然巨响便传呼而来,不期然眼前却又被独然耸立起的一座山峰挡住了视线。倘若说至此之前所有的景观都还是被大自然定格静止的景观时,而眼前的的这座山峰却要大耍其移步换景的魔术了。
也许是大自然生怕这之前的景观定格的沉静太过,在这里却刻意地要游人绕这山峰转它180度,昭示它神奇般的旋转变幻,这座山峰便是大龙湫有名的剪刀峰。
初看,峰间的裂缝剪出一线天幕,恰似一把巨大的剪刀直裁云端,伸掌挡住裂缝一侧的视线,单看剪刀峰右侧,又酷象一位古装云鬓、凝眸含情的妙龄少女。
再行前绕,刚才还是丽影倩姿的妙龄少女不见了,只见一只活灵活现的啄木鸟匍匐在树干之上。又行至剪刀峰的侧面,它又变成了顶天立地而又光滑细腻的顶天柱。
待按照大自然的旨意绕够180度之后,眼前的大龙湫瀑布便猛然展现在眼前,再回首这剪刀峰,它又变做了一艘巨帆,左峰似笔直的桅杆,右峰象迎风飘扬的帆布。
此时的大自然似乎终于穷尽了它的花招,在这里,最后变幻出这一艘巨帆,意在载人驶入这千年不竭的大龙湫。
绕过这千变万化的剪刀峰,眼前的空间忽然开朗,循着那震天撼地的轰然巨响声望去,冬日的,那连云嶂前,一条飞流而下的白练从峰顶飘泻而下,轰然奏鸣着直捣潭心,这就是著名的大龙湫瀑布。
我国有四大瀑布,而大龙湫瀑布独以其落差为197米而取胜,为我国瀑布之最,有“天下第一瀑”之美誉。朋友讲,大龙湫瀑布随着四季的更替它会变幻出不同的景观,最壮观的时刻当属盛夏时节。
那时雨量充沛,大龙湫瀑布便象一条发怒的银龙,游人站在这里上望,犹如从云端里倾泄而下,轰雷喷雪,震天撼地,那景观的雄壮、那气势的粗犷,简直会使他这温声柔语的江南男子也会变为粗犷豪放的北方汉子。
朋友的讲述也许是他自己真实的心灵体验,而此时,我来的是适逢冬末,大龙湫瀑布没有了其夏日的雄壮和粗犷,但如今站在这里,仍也感觉到它那排山倒海之势、雷霆万钧之力的余韵。
站在这离大龙湫瀑布还有百米远的空地上,把头仰的老高老高,放逐视线于与天幕相连的连云嶂顶,只见有一股圣水从嶂顶飘泻而下,如流如柱,盯住一处循其而下,旋即就看到如柱如流的水流悠悠忽忽、晃晃荡荡化为烟云,象白色的面粉、又似缕缕的青烟,迅速地扩张开来,于扩张之中又见块块雪白的棉团绽开在迅速下降的过程中,绽到一定程度又迅速化作无数的箭头和银蛇向下奔窜,快到潭面时又立即四处飘散开来,变做乳白色的纱绉和青色的烟雾罩入潭面。这一过程,于雄健刚铮之中又不乏轻盈柔美之意韵。
伴着轰然不绝于耳的巨响,伴着飘散在空间绵绵不断的水雾,你会感觉,眼前这因风作态直下袅娜数千尺的大龙湫瀑布简直就是一幅悬挂在巨崖上的泼墨画卷,人在画中,画在诗里。
清人袁牧有诗赞:“龙湫之势高绝天,一线瀑走兜罗棉;五丈以上尚是水,十丈以下全为烟;况复百丈至千丈,水烟云雾难分焉。”想必那西域和尚诺巨那因佛祖“花村鸟山”之偈语率三百弟子飞锡龙湫,就在这瀑布前的宴坐亭观瀑坐化,这是不是佛的旨意?它是不是在昭示着后人,这大自然博大精深的美是有限的生命难以穷尽的?
大龙湫本身就是一只大手笔,它容不得任何人来涂抹它。相当年谢灵运探幽筋竹涧,错过了与大龙湫邂逅的机遇,唐代的李白虽曾用“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写出过匡庐瀑布的神韵,但他也终未邂逅到这真正的大瀑布,就连与大龙湫结下生死之缘的佛的使者诺巨那至死也不肯留下一言赞美大龙湫瀑布的诗句,而后世的无数世俗文人虽纷纷摇笔饶舌,也终未写出过大龙湫的精美之做,难怪一直到了清代,才由著名诗人江韬叔发出了“欲写龙湫难着笔”的那了结性的赞叹。
是的,游人来到这里,无论你是至圣,还是俗子,在大龙湫瀑布包容万象的神韵之中最好不要言语,用无言的心境去默默地感受这天地间的造化,你也许会律动到那至象无形至响无声的堂奥。
诺巨那不愧为佛的使者,他把这无言的宴坐亭竖立在这里,百年千年它从历史的幽谷中一路走来,它听到过元人李孝光文中所描述的那黄猿“窥人而啼”的叫声,它也见到过明人徐霞客雁山遭遇过的鹿群的踪影,如今,随着这大自然千百年的变迁,这些精灵都已不在,惟有这大龙湫瀑布从远古一直奔流到今天,千万年不变,不逝昼夜,荡涤着前人,沐浴着今人,也召唤着后人,依它永恒的风骨,支撑着这永恒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