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日,西藏之旅的第十六天。
昨晚原计划住在叶城电力宾馆,搭便车的张大伟说叶城政府宾馆不错,我们就随他去了。果然如他所说,这个宾馆设施很好,条件非常不错。最逗的是登记时我仍然习惯性的问宾馆工作人员:把我们安排在几楼?听到她回答一楼时,心中一阵欢呼。待回过神来环顾四周时,不由得笑了起来:干吗呀?这不是已经回到正常海拔了吗?看来,我们专注地沉浸在西藏脱俗的美景中十几天,实在是入梦太深,一时半会儿还难以醒来。
放下行李,史师傅赶紧去找洗车房清洗他的爱车,而我和金凤则美美的洗了个澡。为感谢我们带他们回叶城,史师傅洗车回来后,张大伟和他叶城的朋友一起请我们去夜市吃饭。叶城的街景和我想象的大不相同,虽然看起来干净整洁,却现代到了毫无个性的地步,和我们北疆的城市一样,缺少了它应该有的天然的民族风味儿。不过,宽阔的街道上,马车、毛驴车和各式汽车同行,倒也还保留着一点南疆的特色。但是,我喜欢叶城安详而有情调的夜市。虽然生长在新疆,那个晚上叶城的民族风味浓郁的夜市、邻桌那几个看起来既时髦又传统优雅的维吾尔妇女,却让我感觉仿佛是置身在异域。
还有,不瞒你说,那个晚上,奶茶喝到嘴里是满口浓香,烤肉、抓饭、拌面、薄皮包子也感觉格外的好吃。我自己都奇怪,不过才十几天,怎么会有恍如隔世的感觉?或许这就是西藏的魅力,走进去,它就让你患上了短暂的失忆症,把心和记忆遗失在了那壮美的荒原之上,一梦不醒,直到离开。
早晨七点半,我们收拾好离开宾馆。叶城的街道还静悄悄的,空气清新宜人。史师傅加好油后,我们去和新藏公路零公里界碑合了个影,又踏上了漫漫归途。
出叶城不远,我们就置身在了苍茫、浩大的戈壁大漠之中。山在极远极远之处,远在天边成了一道线。因此,戈壁就显示出了它的平坦、宽广。平坦、宽广却没有生命的迹象,把一种逼人的苍凉涂抹进了我的双眼。太阳渐渐的升高,却因了天空的灰蒙蒙,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亮影。那一缕缕飞跑着横穿公路的细沙,告诉我浩荡朔风掀起了它演绎了千年的黄沙漫天的歌舞。
路上时不时能看到赶着驴车、马车的农民。金凤对他们举起相机的时候,他们开心地冲她乐着。不过,我估计拍摄成功的PP不会多。在西藏时,路虽然破得颠颠簸簸,却总是一抓一个准,因为速度快不起来。咱新疆的路实在是太平坦了,看她老是不停的拍,我也试着拍了几次,可明明我对准的是毛驴车,快门一按,镜头里立马变成了电线杆和树干。哈哈,一泄气,干脆,挂机戒拍!
两个多小时后,我们到达和田地区,进入了一条长达几十公里的白杨林公路。虽然限速40码,但两旁的白杨树、路上的驴车、马车、摩托车、汽车、拖拉机、行人使这条路显得热闹而有生气,走得一点不寂寞。
十点钟,到达一个不知名的小镇。看来今天是赶巴扎的日子,人非常的多,热闹非凡。我们找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饭馆,要了些烤肉、馕、肉汤、烤鹅蛋做我们的早餐。烤鹅蛋我还是第一次见,剥开皮后蘸着淡盐水吃,口感还不错。汤足饭饱之后,我们边拍照边回车上。那里的人们挺友善,有的甚至要求我们为他们拍照。
一上午,我们就在戈壁和绿洲间穿行。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交替的在我们眼中出现,只是戈壁的苍凉更衬托出了绿洲的生气。看金凤拍驴车马车总是不成功,到了于田县时,史师傅把我们带到了一个维族老人和毛主席握手的雕塑前停下了车。我和金凤下车拍照时,我想起了这就是我在小学课本里学到过的骑着毛驴去北京看毛主席的库尔班大叔的家乡了。
从于田到民丰的路上,苍茫大漠上大大小小的旋风群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生长在新疆的我对旋风是不陌生的,却第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景象。那些旋风三五成群的,有的大到直上云天,有的只有几米高。有时是七八个、十来个同时盘旋在天边,惹得金凤好奇的不停手的拍。我也拍了不少,但由于车快距离远,清晰的却不多。
中午两点多,我们到达民丰县,找了家回族饭馆一人吃了份面。有趣的是,吃完饭准备走时,走在前面的金凤,竟然不敢认我们朝夕相处了十几天的车了。哈哈,都是史师傅惹的祸,干吗要把那车擦洗得那么干净呀?在西藏我们已经看惯了我们土猴一般的车了嘛。
离开民丰县城,下午四点半我们到达世界上最长的在流动沙漠中修建的沙漠公路----塔里木沙漠公路。该公路于1993年3月动工兴建,1995年9月全部竣工。北接轮南油田公路网与314国道连通,南与315国道相接,全长522公里。其中流动沙漠段公路北起肖塘,南至民丰县城以东23公里的恰安,全长446 公里。
这沙漠公路就像一条黑色的长龙,穿越被称作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玛干,成为了沟通南北疆的“希望之路”。最令人称奇的是,为了固沙,公路的两旁,种植了两条绿色植物长廊,绵延几百公里,为塔克拉玛干沙漠镶嵌了两条绿色腰带。整个绿化带全部采用滴灌技术,每隔几十公里就设有一个管理站,成了沙漠公路一道漂亮的景观。并且,沿路还设立了非常多的充满温馨提示的标志牌。因此,虽然一路上车很少,虽然一直穿行在黄沙漫漫的沙漠之中,却并不感觉到荒凉和孤独。沿途看到的标志告诉我们,这一切都是塔里木油田在管辖。可以想象,为了维持这条“希望之路”的畅通,他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整个下午直到傍晚,我一直沉浸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和那无数的生生死死的胡杨给我的视觉冲击所带来的震撼中。
曾经,塔克拉玛干对于有着强烈荒野情结的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我梦想着能够躺在它柔滑的怀抱中数天上的星星。今天我终于接近了它,穿越在它的腹地。我看到,那漫漫的黄沙,被大自然的神奇之手勾画出一道道美丽的沙梁,在我的面前,线条圆润而优美的,一波接一浪的涌向天边,极美极美。那份气呑山河的浩大,苍凉、磅礴而悠远,极壮观极壮观。造物主似乎怕这茫茫沙漠因了太大而太单调,就把如此多的胡杨赐给了它。而胡杨,能够在这寒冬时能冷到极致、酷暑时能火热到极致的死亡之海上生存下来,需得有多么大的耐力和适应力?因此,我看到,闯入我眼帘的胡杨,活着的生机勃勃,死亡的死而不倒。
七点钟,当看到那个带着我们中国石油的亲切的标志宝石花和写着“我为祖国献石油”的彩门时,史师傅告诉我们,到达我们原计划的宿营地塔中了。可为了明天能轻松些,我们已经决定今晚住库尔勒,于是又马不停蹄的往前赶。
看着我们一路上对胡杨如此的感兴趣,史师傅一直在留心着不要错过那片最大的已经死亡的胡杨林。九点多,天色已经发暗时,终于到达那里。当我和金凤下车走向那些雕塑般的不屈的身影时,当感觉到茫茫天地间只有我们两个人面对着这些不朽的亡灵时,一种悲凉、孤独、对大自然的畏惧的感觉充满着我的内心。我看到,那是怎样的一种情景啊。大片已经枯死的胡杨躯干皮开肉绽,层层风尘已经浸入到了它们的骨髓,使它们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灰色,显得沧桑而厚重。那些傲然挺立着的枯死的胡杨,脚下已与大地融为了一体,躯干却依旧坚实,肢体扭曲而肆意地伸向苍穹,在灰暗的天幕下,如一个个闻歌起舞的精灵,显示着一种悲壮而诡秘的美;那些已经倒下的胡杨,身躯上依然显露着清晰的纹理,流淌着坚硬而倔强的质感。莫名其妙的,那句歌词闯进了我的脑海: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十点我们到达塔河,匆匆吃了个拌面后快快上路,因为,后面的路还长。十一点一刻,到达沙漠公路零公里。可惜天已经完全的黑了,沙漠公路的标志已经完全看不清楚。真是难为史师傅了,为了让我们拍照,他打亮着所有的车灯。还好,总算拍下了那个“S”型的影子。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现在回想起来都痛苦。在库尔勒工作的我先生的妹妹妹夫知道我们要到库尔勒,一直等待着我们,一路上不停的电话短信联系我们。到达零公里时,我们已经整整走了十六个小时,史师傅已经疲惫到了极致,而后面还有一百来公里路。在后面的两三个小时里,我不停的提醒着史师傅实在不行,就停车休息。就这样,每走几十分钟,他就下车抽支烟,在车外转一转。而我的眼睛已经不受意志的控制,稍不注意就迷糊了过去。可为了和史师傅同甘共苦,只好硬撑着醒过来。一直到凌晨一点多,我的先生和他的妹夫还在通过短信不停的和我联络,关注着我们的行程。
凌晨两点多,我们经过十九个小时的奔波,行程1100多公里,终于到达南疆重镇库尔勒。一进入我们入住的宾馆,服务人员就告诉我们,有人找过我们。
这一天,我们穿过了雄浑的大漠,越过了漫漫的黄沙,在南疆广袤的大地上奔驰了一整天。粗犷的戈壁和苍凉的沙漠用强者的姿态,让我感觉到了生命的渺小,而大漠中的绿洲和不屈的胡杨却又向我昭示着生命的顽强与伟大;这一路上,与疲劳的对抗、为史师傅的担忧、对前方目的地的渴望、家人的关怀,让我终生难忘。
这些记忆,告诉了我,人在旅途,所有的经历都是对人生的历练,无比珍贵!在这苍茫天地间,生命能够寻求到宽敞的出路,能够无忧而健康的活着是一种幸运,值得感恩和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