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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历史遗失的,远比我们已知的要多得多。曾被誉为“天南贡品”,长驱直入皇城宫墙的椰雕,只能在历史的碎片中拼接曾经承载的荣耀。 海南种植椰子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从汉代起,海南椰子已晋身为朝廷贡品。据记载,到宋朝时,工艺精致的椰碗、椰杯、椰壶已流行在士大夫宴席之上。 但海南椰雕究竟从何时起成为“天南贡品”,至今仍是一个历史谜团。 传统工艺逐渐被新椰雕产品取代。图为椰子树干雕成的装饰品。李英挺 摄 1999年澳门回归时,海南省政府赠送的一对椰雕嵌贝花瓶。李幸璜 摄浆成乳酒醺人醉, 肉截鹅肪上客盘。 有核如匏可雕琢, 道装宜作玉人冠。 ———《以椰子小冠送子予》 (宋)黄庭坚
在市场惊涛骇浪中,传统的椰雕工艺渐渐隐去。图为工人在给经过打磨、抛光后的椰壳片上色。
1978年,文昌县工艺厂制作的《鲤鱼吐珠》台灯 老艺人文传述的椰雕作品 富道人的怀旧,点点滴滴,都在生活里。那些上了年代的椰雕精品,能否让守望的后人体会到祖上曾有的辉煌? 椰雕村的记忆 岁月给今天留下了些东西,但毕竟,它带走的更多。昔日椰雕村———富道村的变迁,留下的只是身后叹息无数。 椰雕手艺传男不传女 富道村坐落在海口市羊山地区的龙桥镇。村子不大,二十来户人家、百来号人都姓文,世代家传椰雕工艺。一进村就看到村道旁堆得小山似的椰壳及废料,一条平坦的水泥路绕村而行,将火山石垒就的房子和围墙揽入怀中。村民称,他们的祖上是700多年前的南宋爱国名人文天祥,传到现在已是四十几代。也有一说,是文天祥堂弟文天瑞的后代。 寻访之前,我一直有个疑问:“文昌素有椰乡之称,产椰子最多,为何椰雕村却形成于不产椰子的龙桥?”海南乡土作家王俞春认为,这与火山地区的地理环境有着必然关联。龙桥镇多山多石、少地缺水,传统农业难以发展。龙桥人只能另寻出路,学一门手艺讨生活。于是龙桥镇出现了很多手工业村,如打铁村、木工村、椰雕村、陶器村、编笠村、棺材村等等。我想,也许是人们在长年征战火山中形成的隐忍、坚毅性格使然吧?毕竟,手工艺中的人生,需要耐得住寂寞,在凿炼时光的同时,也被时光冷冷地凿炼着。 今年57岁的文传仁是附近玉荣小学的老师,他的父亲文邦荣曾是村里最有名的椰雕艺人之一。文传仁说,大约400多年前,村里贫困潦倒,很多人纷纷到广西、云南、广东一带谋生,发现那里也有很多椰树,便思量着“物尽其用”,利用椰壳做些手工艺品。当椰雕制作形成一定的手艺和规模后,他们便带回家乡,子孙传承。村里有条不成文的规律———椰雕手艺传男不传女,即使入赘的女婿也不传,而外姓人更是无由问津。 而今,村里懂得全套椰雕技术的艺人,就只剩下75岁的文传述了。老人从14岁开始跟随父亲学椰雕,祖先流传下来的各种雕刻手法都了然于心。老人回忆,民国时期,海南曾出现过旅游高潮,开发了大量旅游纪念品,当时富道村的椰雕红极一时,被誉为“世界椰子工艺厂”。1955年,海南特别手工艺厂成立,首批招了八九名艺人,富道村就占了好几个,年轻的文传述也在其中。此后,村里的艺人不断被招进厂里。 椰雕作品中高超的贝雕镶嵌技术 昔日繁华成梦影 富道人最怀念的日子是上世纪80年代,那是富道历史上的“黄金时代”。改革开放几乎让海南一夜成名,椰雕工艺品成了抢手货,东西还没做出来,早早就有人守着要货,有的客商为收购到椰雕,干脆长期驻扎在村里。那时候,村里还是家庭作坊式的生产。1984年,富道村成立了村工艺厂,把村民再次变成了工人。他们加班加点在椰子壳上画图、雕刻,产品源源不断地运往海内外。在后来海口市椰雕工艺厂反反复复于半停产与生产之间,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村办小厂,一度成为海口厂的贴牌生产基地。 椰雕也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富足,当时不多见的电视、自行车等相继出现在村里。遥想当年,走进富道村,家家户户搞椰雕、人人拿着笔和刀在椰壳上写写画画的场景,何等的壮观,充满了生机和豪情。 好景不长,进入上世纪90年代,在机械化加工和电脑设计的冲击下,富道村的手工椰雕日渐式微,一步步走向衰落。毕竟相比机械加工,手工椰雕工艺复杂,一件作品耗时长、价格贵、样式传统,多作为鉴赏品,缺乏实用性,富道村的市场越来越小,到最后就再没有人愿意做手工椰雕了。椰雕村的经济来源,也从椰雕转变为农业和外出打工。村野,还是被远远留在了市场身后。 文传述已记不得这一生雕过多少件作品了,真正留在手里的,也不过几件而已。老人说,如今自己的眼力和手力不行了,没办法再雕刻椰雕,他一直想把这门祖先留下来的手艺传给年轻人,但村里没有一个年轻人愿意跟他学,就连自己的儿子情愿替别人做配件加工,也不愿触碰精深的椰雕工艺。老人担心,有朝一日,富道村的椰雕只能在历史和记忆中寻觅了。虽然,文传述的话语力求平淡,但那双长期因专注物件而异常透澈的双眸,还是在不经意泄露了内心的秘密:忧虑而感伤。 57岁的文传仁珍藏着父亲文邦荣留下的椰雕花瓶。 消逝在尘烟中的名字 任何一个艺术时代的辉煌,总和几个为数不多的人物紧紧相连,纠缠不清。拭去历史的尘沙,文必奇、文必德、文邦荣等名字依然留在富道村的记忆中。作为椰雕村艺人中的佼佼者,他们有理由被历史记住和怀念。 无论是翻阅资料,还是网络搜索,所有有关文必奇的,只是这么一句话,“文必奇,1884年—1929年,广东省海南岛琼山县人,椰壳器皿的著名雕刻和制模艺人。”寥寥数十字,竟囊括了一个艺人和他的一生?从姓氏辈份上推断,文必奇是富道村的人,但年代久远,记忆模糊,村里很多人对这个名字除了茫然摇头之外,还是茫然摇头。 与文必奇同一时代、晚逝40年的文必德,就显得幸运多了。1955年海南特别手工艺厂建厂,文必德、文邦荣连同其他六个人成为厂里首批工人。他们是以合股人和艺人的双重身份出现的,当时每人出资300元参股,希望让濒临绝境的椰雕工艺重新焕发生机。后来,厂里的很多艺人都是他们培养起来的。文传述老人说,文必德雕工最好,文邦荣造模最棒,但两人都通晓全套椰雕工序,任何一种雕法都信手掂来。五十年代,海南黎族人民曾向毛主席赠送一套少数民族题材的椰雕作品,作者就是文必德。1957年,年届花甲的文必德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还在北京与毛主席握了手。至今,村里还在流传着他的头像上了当时十元人民币之说。传说归传说,我们无从考证,但是村里人对文必德的景仰与膜拜可窥一斑。 另一位好手名家文邦荣,也在1979年逝世了,享年69岁。在文邦荣最小的儿子文传仁眼里,父亲有着传奇的一生。文邦荣年轻时曾到湛江等地谋生,进入海南特别手工艺厂以及后来的海口市椰雕工艺厂后,很快成为技术权威。他一生共创作了500多件椰雕作品。五六十年代,文邦荣曾两次上北京参加全国工艺美术大会,得到毛主席的接见。 遗憾的是,文邦荣身后并没有多少作品留下来,很多作品要么流散在各地,要么和珍贵的资料图片一起在文革中被付之一炬。在文传仁家中,我们只见到两个雕有喜庆图案和“海南奇珍”字样的小花瓶,雕工细致,图纹逼真。据说,这只是文邦荣一般的作品。文传仁结婚时,父亲送给他的新婚礼物,就是一个刻着“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沉雕花瓶。文邦荣退休后,曾想在自家中盖两间展厅,凭着记忆把那136件作品重新雕刻出来,留给后人做纪念。命运并没有更多地眷顾,老人还没了却心愿就已撒手人寰。文传仁说,父亲生前,中国美术馆曾赠送一书,里面记载了唐史与海南椰雕史,并收录了父亲的许多作品。父亲去世当天,这本书也不冀而飞。这本书,至今仍是文传仁心头一个不能弥补的遗憾。 我曾致电中国美术馆查找此书,也是杳无踪迹。逝去的已经逝去,文必奇、文必德、文邦荣等名字已随一个时代消散在历史的尘烟中。 富道人的怀旧,点点滴滴,都在生活里。荣耀归荣耀,毕竟过去了太多时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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